“耗损?”清辞轻笑,“赵嬷嬷,你当我是三岁孩童?云锦一匹市价八十两,蜀锦五十两,苏绣一幅至少二十两。‘耗损’的这部分,价值近千两。这么重的耗损,你怎么不上天呢?”
她语气陡然转厉:“还是说,这些料子都被你偷偷运出府,转卖给了‘锦绣阁’的老板娘,你的表妹?”
赵嬷嬷瘫倒在地。
清辞不再看她,目光转向下一个:“再说采买处。王管事,你经手的采买账目,光是过去半年,便有五处明显虚报。需要我一处处点出来吗?”
被点名的王管事面如死灰。
这一上午,兰院正堂成了审判场。清辞手捧账簿,条分缕析,每一笔错账、每一项亏空,都说得清清楚楚。她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有人痛哭流涕求饶,有人咬死不认,还有人试图攀扯他人。但清辞手中证据确凿,每发一问,必中要害。
朱廷琰始终安静坐着,只在关键时刻淡淡补一句:“若有不实,送官查办。”
这句话比任何威胁都管用。国公府的下人,最怕的便是见官。一旦进了顺天府,不死也要脱层皮。
日头渐高时,堂下已瘫倒七八人。余下的也个个面色惨白,如临深渊。
清辞终于放下最后一本账簿,环视众人:“今日点到名的,贪墨五十两以下的,限三日内将银子补齐,可留府察看;五十两以上的,补齐银子后,发卖出府;涉及谋害主子的,一律送官。”
她顿了顿,声音转冷:“至于那些与齐王府有牵扯的……”
堂下数人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恐。
“墨痕。”清辞唤道。
“在。”
“将这几人带下去,分开审问。我要知道,李氏通过他们,向齐王府传递了多少消息,又得了什么好处。”清辞眼神锐利,“记住,一个不漏。”
“遵命!”
侍卫上前,将五六人拖了出去。哭喊声、求饶声渐行渐远。
堂内剩下的人,已不足半数。
清辞站起身,缓步走到他们面前。午后的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在她周身镀上一层光晕。她看着这些战战兢兢的管事,语气终于缓和下来:
“留下来的,便是愿意守着魏国公府、忠心做事的。过往若有小错,今日一笔勾销。从今往后,只要你们恪尽职守、忠心不二,我自不会亏待。”
她走回案前,拿起一叠早已备好的文书:“这是我新拟的章程。府中采买,今后需三家比价,由账房、采买处、及当值管事三方共同核验;库房出入,必须有我或世子的对牌,并详细登记;各房月例开支,每月初公示,若有异议,可来兰院申诉。”
文书分发下去,众人接过细看,发现条条款款清晰明了,奖惩有度,比李氏掌家时那套模糊的规矩要公正得多。
“此外,从本月起,各房管事月银增加二钱;年底根据差事办得好坏,另有奖赏。”清辞顿了顿,“但若有人再敢动歪心思——”
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
“谢世子妃恩典!”众人齐声叩谢,这一声比刚才真诚了许多。
清辞微微颔首:“都下去吧,明日开始,按新章程办事。”
众人鱼贯退出,堂内终于清静下来。
朱廷琰这时才起身,走到清辞身边,执起她的手。她手指冰凉,掌心却有薄汗。
“累了吧?”他温声问。
清辞摇摇头,长舒一口气:“只是觉得……这宅院里的污浊,比我想象的还要多。”
“所以更要清理干净。”朱廷琰握住她的手,“你做得很好。恩威并施,条理分明,便是父亲来了,也挑不出错处。”
清辞抬眼看他:“你不觉得我太狠?”
“狠?”朱廷琰笑了,“若这叫狠,那李氏算什么?她对柳姨娘做的,对静仪做的,还有对你我做的……你那日若真被验身,如今怕是已无颜活在世上。相比之下,你已足够仁慈。”
清辞沉默片刻,轻声道:“我只是觉得,有些人或许也是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不是作恶的理由。”朱廷琰声音转冷,“选择是自己做的。既然选了这条路,就要承担后果。”
正说着,周嬷嬷引着柳姨娘进来。
柳姨娘今日穿了身素净的藕荷色襦裙,发间只簪一朵绒花。她一进来便跪倒在地:“妾身谢世子妃不罪之恩!”
清辞连忙上前搀扶:“姨娘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柳姨娘却不肯起,眼中含泪:“妾身……妾身被李氏拿捏,不得不为她传递消息。虽然都是些无关紧要的琐事,但终究是背主之举。世子妃非但不追究,还替静仪在国公爷面前说好话,妾身……妾身无以为报!”
原来,昨日清辞见过国公朱劭后,特意提了一句:“三妹妹静仪天真烂漫,这些事她一概不知。女儿家名声要紧,还望父亲莫要迁怒于她。”
这句话,救了朱静仪的前程。
清辞扶起柳姨娘,温声道:“姨娘也是被迫的,我明白。如今李氏已倒,那些旧事便让它过去吧。只是日后,姨娘若再遇到难处,大可来兰院寻我,莫要再受人胁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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