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你一个深闺女子,更不该有此眼力。
这话他没说完,但清辞听懂了。
这是试探,也是好奇。从诗会初次联手,到后来一次次见证她的医术、谋略、商业头脑,朱廷琰心中必然存疑——这个沈清辞,实在不像一个普通的十七岁庶女。
清辞沉默片刻。
夜风吹过荷塘,带来淡淡清香。她拢了拢披风,缓缓开口:“世子可信,这世上有人生来便知晓一些常人不知的事?”
“比如?”
“比如书画真伪的鉴别之法,比如治疗时疫的验方,比如制作玉容露的工艺。”清辞抬眼看他,目光清澈,“若我说,这些是我生母托梦所授,世子信吗?”
朱廷琰没有立刻回答。
四目相对,亭中空气仿佛凝滞。墨痕在远处轻轻挪动了一步,又静止不动。
良久,朱廷琰忽然轻笑一声:“托梦之说,未免玄奇。不过——”他顿了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你既不愿深说,我便不再问。只要这些本事用于正道,用于你我共同的目标,其来源为何,并不重要。”
这回答出乎清辞意料。
她原以为他会追问,会怀疑,甚至会暗中调查。可他选择了尊重与接纳。
“世子胸襟,清辞佩服。”这句话,她是真心的。
朱廷琰站起身,走到亭边凭栏而立,望向满池荷花:“沈清辞,你可知我为何选中你为盟友?”
清辞也起身,站到他身侧一步之遥:“因为我有用。医术可治你的‘病’,谋略可助你破局,商业头脑可为你积累财力,而庶女的身份又不会给你带来太多麻烦——若合作不成,随时可弃,代价最小。”
她说得直白而冷静,仿佛在分析一桩生意。
朱廷琰侧头看她,月光在他眼中流转:“这是原因之一。但并非全部。”
三、月下交心
“那日诗会,我伪装成普通士子,本是想观察金陵官宦子弟的动向。”朱廷琰缓缓道,“那幅赝品《江山水阁图》,是有人故意设局,想让我当众出丑,进而打击魏国公府声望。当时席间才子众多,书画名家亦有不少,却无一人敢站出来质疑——因为那设局之人位高权重,无人愿得罪。”
清辞记得那日情景。那幅画被高高挂起,众人交口称赞,唯有角落里的“朱公子”神色凝重。她当时刚穿来不久,正急于寻找破局机会,便凭前世在博物馆做志愿者时学到的鉴定知识,指出了几处破绽。
“唯有你,一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站了出来。”朱廷琰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温度,“不仅指出是赝品,更将伪造手法、年代破绽说得一清二楚,让设局者哑口无言。那时我便知道,你不是寻常女子。”
清辞微微一笑:“世子当时不也立刻接话,补全了证据链吗?若无世子配合,我一人之言,恐难服众。”
那是一场完美的即兴合作。她指出技术破绽,他补充历史考据;她攻其一点,他全面围剿。两人此前从未交谈,却默契得像演练过无数遍。
“所以,”朱廷琰转身,正面看着她,“我选中你,更因为我们是同类人。”
同类人。
三个字,重若千钧。
清辞心口微微一颤。穿越以来,她始终觉得自己是个异类,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她学着说这个时代的话,行这个时代的礼,谋划这个时代的生存之道,可灵魂深处的那份孤独,无人能懂。
而此刻,有人对她说:我们是同类人。
“世子指的是……”她轻声问。
“都是戴着面具活着的人。”朱廷琰说得直接,“我装病弱,你装温顺;我在暗中调查江南盐铁案,你在暗中筹建商业版图;我们都必须小心隐藏真实能力,又在关键时刻一击必中。”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两人距离拉近,清辞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草香——那是她为他调配的“养生丸”的气味。
“沈清辞,”他唤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这场合作婚约,开始时确为各取所需。但时至今日,我希望它不止于此。”
清辞抬眸看他:“世子何意?”
“京城局势复杂,魏国公府看似显赫,实则如履薄冰。我父亲当年因站错队,虽保住爵位却失了圣心;我兄长早夭,这世子之位多少人虎视眈眈;而我在江南查的案子,牵扯众多,回京后必是腥风血雨。”朱廷琰极少如此坦诚,“我需要的不只是一个名义上的世子妃,更是一个真正能并肩作战的伙伴。”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而你,需要的也不只是一个逃离沈家的跳板。你想要尊严,想活出自己的价值,想在这世间留下痕迹——这些,我可助你实现。”
夜风吹动荷叶,沙沙作响。
清辞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有些快。这番话,与其说是表白,不如说是更深层次的结盟邀请。他看穿了她的野心,她的不甘,她灵魂深处那份现代女性对独立与价值的执着追求。
“世子这番话,是信任,也是风险。”清辞冷静分析,“若我将来背叛,你今日坦诚便成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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