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敬渊闻言,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沉默了片刻。他何尝不知这个道理?只是事发突然,他听闻消息时,第一反应便是惊怒交加,生怕这个刚刚显出些不凡的女儿又惹出什么无法收拾的祸事。
“你救治那刘公子,有几分把握?他可会……留下什么后患?”沈敬渊语气缓和了些,带着探究。他需要评估此事对沈家的最终影响。
“回父亲,毒性已控制住,性命无虞。后续好生调理,应不会留下严重后患。”沈清辞回答得很有分寸。
沈敬渊微微颔首,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若真救回一条人命,且是盐商之子,对沈家而言,未必是坏事。那些盐商,能量可不小。
“魏国公世子……为何会替你说话?”沈敬渊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目光锐利地看向沈清辞。世子的态度,太过耐人寻味。
沈清辞心中早有准备,神色平静地答道:“女儿也不知。或许……世子殿下只是基于公义,不愿见到诗会上闹出人命,影响官府声誉,方才出言稳定局面。”她将朱廷琰的行为归结于“公义”,撇清了个人的关联。
沈敬渊盯着她看了半晌,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什么破绽,但沈清辞眼神清澈,神情坦然,看不出任何异样。
“罢了。”沈敬渊挥了挥手,似乎有些疲惫,“你今日也辛苦了,回去好生休息吧。记住,日后行事,需更加谨慎,三思而后行!”
“女儿谨记父亲教诲。”沈清辞恭敬应下,退出了书房。
回到听雪轩,沈清辞才真正松懈下来,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一般。今日在梅园,不仅是医术的较量,更是心力、胆识和应变能力的极致考验。
她让周嬷嬷准备热水,想要好好沐浴解乏。
然而,就在她浸入温热的水中,闭上眼试图放松时,窗外,那声熟悉的、极轻微的鸟鸣唿哨,再次突兀地响起!
沈清辞猛地睁开眼,心脏瞬间提紧!
他来了!在这个敏感的时刻!
她迅速起身,擦干身体,穿上中衣,外面随意披了件外袍,走到窗边,压低声音:“朱壮士?”
窗外沉默了一瞬,随即,那个低沉的声音响起:“三小姐,是我。”
沈清辞推开窗户,朱廷琰(朱七)的身影如同融入了夜色,悄无声息地立在窗外。他依旧是那副冷峻的模样,但眼神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
“殿下深夜到访,有何指教?”沈清辞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白日他刚在明面上帮了她,晚上便潜入闺阁,这其中的意味,让她不得不警惕。
朱廷琰似乎看出了她的戒备,并未在意,只是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用火漆封口的竹管,递了进来。“今日梅园下毒之事,已有初步结果。这是相关口供和证据的抄录,或许对三小姐有用。”
沈清辞心中一震,接过那尚带体温的竹管。他的动作竟然如此之快?!这才过去几个时辰!
“下毒者是何人?”她忍不住问道。
“是梅园一个被收买的斟酒小厮。”朱廷琰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收买他的是城中‘永昌赌坊’的一个管事。而赌坊背后……与王氏母族有些不清不楚的瓜葛。那小厮招认,原本的目标,并非刘公子。”
沈清辞瞳孔骤缩!不是刘公子?那目标是……她瞬间明白了!那杯毒酒,原本可能是要递给她的!只是因为某些阴差阳错,或是刘公子恰好拿错了,才成了替死鬼!王氏!果然是她!她竟然狠毒至此,在众目睽睽的诗会上,用如此激烈的方式想要她的命!
一股冰冷的怒意从心底升起,让她指尖都有些发凉。
“这份东西,”朱廷琰指了指她手中的竹管,“三小姐可自行斟酌如何使用。是呈交沈大人,还是留作后手。”
沈清辞紧紧攥住竹管,指节泛白。有了这份东西,再加上之前墨竹的口供,几乎可以坐实王氏谋害庶女、心肠歹毒的罪名!即便不能立刻将其置于死地,也足以让她在沈家再无立足之地!
“多谢……殿下。”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郑重道谢。
“不必。”朱廷琰目光深沉地看着她,“三小姐是聪明人,当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有些东西,握在手中,比立刻打出去,或许更有力量。”
他这是在提醒她,不要冲动,要善用筹码。
“清辞明白。”沈清辞点头。
朱廷琰不再多言,对她微一颔首,身形便如同鬼魅般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沈清辞关好窗户,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手中那个小小的竹管,重若千斤。
证据确凿,仇人就在眼前。
她该如何选择?
是立刻将这份证据送到父亲面前,彻底扳倒王氏?还是……听从朱廷琰的建议,暂且隐忍,将这作为悬在王氏头顶的利剑,在更关键的时刻落下?
窗外,夜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无数个声音在黑暗中窃窃私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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