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嬷嬷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反驳,只能噗通一声跪下:“妈妈恕罪,老奴不敢,老奴万万不敢啊!”
秦妈妈满意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周嬷嬷,又瞥了一眼床上“毫无反应”的沈清辞,心中那口因为昨日被沈清辞言语震慑而憋下的恶气,总算出了大半。她今日前来,一是确认沈清辞的死活,二就是要好好敲打一番这对主仆,让她们认清现实,别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哼,不敢最好。”秦妈妈冷哼一声,“夫人念在三小姐病着,特许你们这几日不必去请安,安心‘养病’便是。至于这院里的用度,一切照旧,若再让我发现你们私自逾矩……”她顿了顿,三角眼中寒光一闪,“可就别怪我不讲情面,禀了夫人,将你们挪到更‘清净’的地方去!”
所谓的“更清净的地方”,无疑就是指府里最偏僻破败、堪比冷宫的院落,那才是真正的绝境。
就在秦妈妈志得意满,以为彻底拿捏住了这对主仆,准备再训斥几句就离开时,床榻上一直“昏迷”的沈清辞,却极其微弱地动了一下。
她艰难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般,掀开了沉重的眼皮,露出一双因为消瘦而显得格外大、却依旧空洞涣散的眸子。
“……秦……妈妈……”她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断断续续,气若游丝。
秦妈妈被她突然出声弄得一愣,下意识地皱起眉头,语气不善:“三小姐有何吩咐?”她倒要看看,这都快死的人了,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沈清辞没有看她,目光似乎没有焦点地落在虚空处,只是喃喃自语般,声音微弱却清晰地足以让屋内每个人都听见:
“……冷……好冷……”
“……梦里……娘亲来了……说……说水里……好黑……”
她的话语无伦次,仿佛是高烧中的呓语。但“水里好黑”这四个字,却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了秦妈妈的耳中!
秦妈妈的脸色瞬间微微一变,虽然很快恢复,但那瞬间的僵硬和不自然,却没有逃过沈清辞刻意留出的、一丝缝隙般的观察。
果然!落水之事,这秦妈妈就算不是直接参与者,也必定是知情人!王氏的很多阴私事,都是由这个心腹经手办理的!
沈清辞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是那副神志不清的模样,继续用飘忽的声音说道:
“……娘亲……还拉着一个……一个穿绿比甲的……婆子……说……谢谢她……推我……”
“绿比甲”三个字一出,秦妈妈如同被蝎子蜇了一下,猛地后退半步,瞳孔骤然收缩!
她今日穿的是一件藏青色比甲,但她清楚地记得,那日负责在池塘边“照看”、并最终“失手”让三小姐落水的那个粗使婆子,当天穿的正是一件半新不旧的墨绿色比甲!这件事做得隐秘,三小姐当时背对着那人,落水瞬间惊慌失措,绝不可能看清是谁!她怎么会知道?!难道……难道真是鬼魂托梦?!
一股寒意顺着秦妈妈的脊椎骨爬了上来,让她头皮有些发麻。她死死地盯着沈清辞,想从她脸上看出任何伪装的痕迹。但沈清辞只是痛苦地蹙着眉,眼神空洞,嘴唇翕动,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梦魇世界里,说完这几句,便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头一歪,再次“昏死”过去,再无动静。
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周嬷嬷压抑的、低低的啜泣声。
秦妈妈脸色变幻不定,惊疑、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在她眼中交织。她原本准备好的所有敲打和训斥,都被沈清辞这几句“胡话”彻底打乱了。她可以不怕活人,但对这些神神鬼鬼的事情,却有着本能的忌讳。尤其是做多了亏心事的人。
周嬷嬷虽然不明白小姐为何突然说这些,但她敏锐地察觉到秦妈妈的气势变了,不再像刚才那样盛气凌人。她立刻抓住机会,扑到床边,哭天抢地起来:“小姐!小姐您醒醒啊!您可不能吓老奴啊!您要是走了,老奴可怎么跟地下的姨娘交代啊……呜呜呜……”
周嬷嬷的哭声更是搅得秦妈妈心烦意乱。她看着床上“生死不知”的沈清辞,又想起那诡异的“梦话”,心里一阵发毛。再留在这里,只觉得这破屋子都透着邪性。
“……既然三小姐需要静养,我们便不打扰了!”秦妈妈强作镇定,色厉内荏地撂下一句,声音却不如刚才那般洪亮尖利,“周嬷嬷,好生伺候着!若是三小姐有个万一,唯你是问!”
说完,她几乎是有些仓促地转身,带着两个同样面露不安的婆子,快步离开了屋子,仿佛身后有鬼在追。
破旧的木门被重重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寒风,也带走了秦妈妈一行的嚣张气焰。
屋内,周嬷嬷确认脚步声远去,立刻停止了哭泣,紧张地看向沈清辞:“小姐,您没事吧?”
沈清辞缓缓睁开眼,之前的涣散和空洞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冷的睿智和一丝计谋得逞的冷冽。她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但精神却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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