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清乾静静地看着易清佑一下、一下地鼓掌，脸上没有任何波澜，眼神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潭。
直到那刻意嘲讽的掌声在空气里彻底消散，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得不带一丝情绪：
“哥。”
这个称呼让易清佑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你总不会是想告诉我，”
易清乾语速不疾不徐，“你千里迢迢出现在这座与世隔绝的恶魔岛……是来做生意的吧？”
易清佑放下鼓掌的双手，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无懈可击的温和面具，微微挑眉，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不行么？怎么，只准你的暗桩遍布世界各地，就不许我做点跨国买卖了？”
“呵，”
易清乾极淡地笑了一声，“当然可以。”
“那就是了。”
易清佑顺水推舟，摊了摊手，“所以啊，我在人群中看到弟弟你，竟然以身犯险跑到这种地方来，实在是担心得很。不得已，才用了点‘非常规’的方式请你过来，让你待在……相对安全的地方。”
他环视了一圈这间除了一张床和一把椅子外空无一物的囚室，笑容里掺入一丝意味深长：
“毕竟，外面……可是危险得很。”
“是么？”
易清乾唇角扬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身体微微向前倾，拉近了与易清佑之间本就紧绷的距离。
他的目光不再是平静的审视，而化作了两柄冰锥，直直刺入易清佑的眼底。
“我原本的计划，是在恶魔岛找到威廉，亲口问他一些……陈年旧事。”
“但在看到你出现在这里之后，我觉得……已经没那个必要了。”
易清佑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秒。
易清乾的语速不疾不徐，却像在缓慢地剥开一层层早已腐烂的伪装：
“C国总统府，乔纳森的舅舅威廉——那个被终生监禁的前总统。这些年一直躲在幕后，与他进行秘密交易，输送利益、交换情报，帮他‘处理’掉那些阻碍他，‘不方便’事务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死死锁住易清佑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把威廉扶上了高位，又让他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提线木偶的人......”
声音骤然沉下：“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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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定的瞬间，囚室里最后一点虚假的温和空气被彻底抽干，只剩下死寂在蔓延。
易清佑脸上那副游刃有余的兄长面具，随着易清乾一句句揭开的真相，片片龟裂、剥落。
他眼底惯常的算计与伪饰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翻涌着寒气的幽暗。
易清乾的话语没有丝毫停滞，不留给易清佑任何插话或喘息的空间。
“我在恶魔岛外围探查多时，却始终找不到威廉被关押的确切痕迹，甚至得不到任何关于他现状的有效信息。这种‘干净’，让我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他抬眸，目光锐利，直直刺入易清佑那双此刻已凝满寒意的瞳孔深处：
“乔纳森。亦或者说，那天站在我面前、声情并茂讲述家族‘秘辛’的乔纳森。”
“我不知道你究竟用了什么手段——或许是抓住了他某个致命的把柄，或许是许给了他无法拒绝的未来——让他心甘情愿成了你的人。他那天对我吐露的一切，关于威廉的‘内幕’，从头到尾，根本就是你布下的局。”
易清乾的眼神微微飘远了一瞬，回溯到分别那一刻——
乔纳森脸上挂着那副惯有的诚挚笑容，紧紧握着他的手，言辞恳切地劝他平安归来。
他停顿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里多了一丝冰冷：“乔纳森那天看似在极力劝阻，告诉我恶魔岛如何危险，如何不该以身犯险……但他给出的每一个信息，透露的每一个‘秘密’，都在无形中强化了我必须亲自来这里的理由。他巧妙地推着我，走向你预设好的陷阱。”
易清乾的目光重新聚焦，落回易清佑脸上，“而那个知道太多秘密的威廉……我想，他恐怕早就死了。”
“只是他的‘死讯’，被你们用某种方式滴水不漏的方法，彻底掩盖、封锁了起来。”
他的指尖在身侧微微一动，抚过指间的戒指：“那天，我对乔纳森就已起了怀疑。我选择放他离开……就是为了验证我的猜测。”
“而从踏上前往恶魔岛这条路开始，第一拨杀手出现的那一刻起，”
易清乾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我的猜想，就已经被证实了。”
他微微偏过头，看向易清佑，那句最后的反问，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
“我说的对吗，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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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清佑的嘴角缓缓勾起，那笑意空洞，带着一丝欣赏。
“对，”
他声音平稳地承认，没有丝毫被揭穿的慌乱，“你说得一点都没错。”
易清佑向前倾了倾身，眼中翻涌着深不见底的幽暗：“还知道什么？继续说给我听听。”
易清乾垂下眼眸，视线落在自己交叠的手上。
再抬眸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如镜的冷冽：
“能在C国总统府内部安插棋子，将一个前总统悄无声息地变成傀儡，事后又能将他连同所有痕迹抹除得如此干净，并且有能力在恶魔岛这样的地方布下天罗地网……”
他话音微顿，目光如同寒星，倏然射向易清佑：
“拥有这等能量、能布下如此缜密且横跨国界的棋局的......除了HS组织，我想不到第二个。”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死死交缠。
易清乾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开始缓慢地、试图撬动那扇封闭了太多年的门：
“五岁那年，我的突然失踪。还有我生命中……丢失了整整十年的记忆。”
他缓缓抬起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磨出：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其实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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