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极狼也在这时，迎着陈寒酥转过来的目光，缓慢而坚定地点了点头。
那眼神里，是无需言语的信任与托付。
陈寒酥的目光在赤心狼和北极狼身上短暂停留，对着她们，极其轻微地颔首示意。
随即，她彻底转过头，目光重新锁定在秋敏身上。
这一次，目光里最后一丝属于过往共同记忆的复杂情绪，彻底消失殆尽。
清算的时刻，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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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
陈寒酥的声音平淡无波，字里行间却渗透出彻骨的寒意，“我们之间，便没什么好说的了。是非对错，早已分明。一会儿动起手来，我不会再顾及……任何旧情，或是你口中那些可笑的‘职责’与‘大义’。”
她微微停顿，目光落在秋敏那张此刻写满了复杂神色的脸上，像是在进行一场迟到已久的、也是最后的告别：
“秋敏，在确认是你背叛了我之后……我想过很多次，我们再次见面时，会是什么模样。”
“我恨过，怒过，也曾觉得荒谬，自嘲过自己识人不清。”
她坦然地承认着那些激烈的情绪，“甚至在好几次午夜梦回时……”
陈寒酥的眸色幽深，仿佛映出了旧日的光影：
“……我还会经常想起，我们两人那夜在码头上，肩并肩坐着，对着漆黑的海面，彻夜喝酒、谈心的情景。那夜的海风很冷，酒也很烈，烧得喉咙火辣，但说的话……倾吐的心事、许下的诺言……至少在那时，我以为，都是真的。”
她微微偏过头，目光从回忆中收回，却又不愿多看秋敏此刻的表情，视线落在了一旁的舱壁上，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虚无的飘忽：
“时间过去太久了……久到我都要忘了，我们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亲近起来的……”
陈寒酥顿了顿，“或许……是因为你，是组织里那么多冷漠、警惕的面孔中，第一个……主动来到我面前，对我露出毫无芥蒂的笑容，主动跟我说话的女孩。”
秋敏的瞳孔不受控制地、剧烈地微微颤动起来。
陈寒酥这番平静的话，没有预想的怒骂和控诉，却比任何激烈的指责都更让秋敏感到一种被钝刀子割肉般的难受与窒息。
猝不及防地，拧开了她心底早已被膨胀的野心、求生的自保本能以及无数借口层层封锁、落满了背叛与自我欺骗的尘埃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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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汹涌地翻涌上来，带着一丝久违、早已变质的纯粹渴望——
组织的训练场，空气里永远弥漫着汗味、铁锈味和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实力弱小，性格又有些尖锐的自己，又一次成了那几个拉帮结派、以欺凌弱者为乐的同期生的目标。
拳脚如同雨点般落在身上，肋骨和脸颊传来火辣辣的剧痛，口腔里充满了铁锈般的甜腥味。
秋敏死死咬着几乎要碎裂的后槽牙，将所有的呜咽和哀求都咽回肚子里。
不能倒下……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一个清晰的念头在疼痛的间隙里尖锐地鸣响：如果每天都这样被人当成沙包、随意践踏的话，她真的会死的。
就像之前一般，如同角落里无人问津的垃圾一样，被一点点磨损掉所有的生气和希望，最终无声无息地消失。
好不容易……
才有一个能收容她、给她一口饭吃、一个地方睡觉的“组织”。
哪怕这里不讲人情，她也必须想尽一切办法，在这里……活下去。
活下去！
就在视线模糊、几乎要放弃抵抗的瞬间，秋敏的余光忽然瞥见了不远处的高台——
那个刚刚在孩子们晋升比拼中，以绝对优势拿到第一名的身影，正独自坐在那里。
是白狼。
她没有去看台下混乱的斗殴，只是微微垂着眼，似乎在休息，又似乎只是在漠然地观察着这片弱肉强食的缩影。
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火石般劈入秋敏脑海，带来了最后一丝挣扎的力气和……算计：
对……去接近她！
去求她！让整个组织里最强的人……保护自己，做自己的靠山！
只要能跟在白狼身边，就再也不会有人敢这样欺负自己了！
想到这，秋敏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强忍着几乎要让每一块骨头都散架的剧痛，不再被动承受殴打，而是猛地用手臂护住头部，拼尽全力从拳脚的缝隙中挣脱出来，然后踉踉跄跄、一步一顿地，朝着那个高台的方向，挪动过去。
终于，她挪到了那双沾着灰尘和些许干涸暗渍的黑色靴子前。
靴子的主人察觉到了她的靠近，但没有动。
秋敏仰起头，脸上混合着尚未干涸的血污、训练场的尘土，还有因极致的屈辱与不甘而涌出的泪水。
她对着那双正冷漠地俯视着自己、深邃的眼睛，嘶声喊道：
“姐姐！求你！教我！教我变强！我不想……再这样任人欺负，像垃圾一样被踩在脚下了！我想变得……像你一样强！”
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睛，在那一刻，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白狼静静地凝视着这个满脸血污狼狈不堪、眼神却亮得惊人、如同濒死野火般燃烧着纯粹不甘与渴望的女孩，沉默了很久。
久到秋敏几乎要因为失血和脱力而彻底昏厥过去，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摇晃。
然后，终于听到了那个从此彻底改变她后来命运轨迹的字，从白狼的唇间吐出：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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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敏猛地从那段灼热的回忆中挣脱出来，眼神重新聚焦在眼前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上。
那抹短暂的恍惚被一种混合着自嘲、怨怼与不甘的尖锐情绪取代。
“没想到，”
她扯了扯嘴角，笑容僵硬而讽刺，“连这个……你都知道得这么清楚。看来白狼……还真是‘信任’你啊，什么都告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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