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鉴会带来的震撼与热议尚未完全平息,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那日珍宝竞夺的炽热气息。
然而晴雯深知,商机如潮汐,稍纵即逝。
眼见七月将至,若再不筹备,今年的海贸季风期便要错过。
她不再等待,果断向那些在品鉴会后递来拜帖、流露出合作意向的权贵府邸发出了邀请,定于七月初六,在雯绣坊总店的议事厅,共商海贸大计。
七月初六,恰是品鉴会整一月。
晨曦微露,雯绣坊总店那间素日里颇为肃穆的议事厅已被收拾得整洁明亮。
厅堂宽敞,当中一张巨大的花梨木长桌,周围摆放着十几把酸枝木扶手椅,墙上挂着几幅淡雅的水墨画,角落的冰盆散发着丝丝凉意,驱散了夏日的黏腻。
与平常不同的是,今日在议事厅一侧,用一架巨大的紫檀木镂雕山水屏风隔出了一个小小的内室雅间。
雅间内布置得舒适温馨,铺着软毯,设有矮榻和小几。
希儿和鱼儿穿着清爽的夏布小衫,被两个奶娘和侍剑、捧书陪着,安静地坐在里面。
出门前,晴雯与他们拉了勾,约定好只要他们安安静静地听完娘亲与叔叔伯伯们的谈话,不吵闹,回去便有新巧的玩具和甜甜的蜜饯作奖励。
两个孩子虽不明白具体要谈什么,但对“奖励”充满期待,加之平日教养使然,此刻都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透过屏风的缝隙,望着外面影影绰绰的人影,努力保持着安静。
辰时刚过,受邀的各府代表便陆续抵达。
来的多是各府中举足轻重的大管事或能当一半家的嫡系子弟,个个衣着体面,神色矜持中带着精干。
北静王府来的依旧是那位沉稳的长史;镇国公府、理国公府、齐国公府等皆是派了府中总理庶务的大管家;忠靖侯府、修国公府等则是世子亲至;那几位受邀的江南巨富,更是家主亲自前来。
众人互相寒暄着,眼神交流间却带着几分审视与较量,心知肚明今日之会,关乎未来巨大的利益分配。
韩铮作为东道主代表,周到地将众人引入座次。
待人员到齐,议事厅的大门被轻轻合上,气氛顿时变得更加凝肃。
稍顷,侧门轻启,晴雯缓步而入。
她今日未着华服,只穿了一身素净的月白绫衫,下系浅碧罗裙,乌发简单绾起,簪一支通体莹润的羊脂玉簪,通身上下并无多余饰物,却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沉静气度。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众人,微微颔首示意,然后在主位落座。
“今日劳烦各位拨冗前来,晴雯在此先行谢过。”
她开口,声音清越,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客套话便不多说了。今日请诸位来,只为共商一事——如何将这海外贸易,做成一项长久、稳妥、且能惠及各家的大业。”
她开门见山,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语气变得郑重:“在商言商之前,有句话,晴雯需说在前头。海外之行,风波险恶,非比寻常。我等既欲共谋此利,首要之事,便是需摒弃前嫌,同心同德!无论诸位府上往日是亲是疏,有何恩怨纠葛,既上了同一条船,便需合成一团,劲往一处使!大海之上,风暴来时,可不会分辨你是哪家王府、哪座公府的人!若存了异心,或暗中掣肘,非但损人,更是害己!这其中的利害,想必诸位都明白。”
她这番话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如同一盆冷水,让一些尚存小心思的人心头一凛。
议事厅内鸦雀无声,众人神色各异,但都不得不承认,晴雯所言,确是实情。
在大海的凶险和巨大的利益面前,个人的那点恩怨算计,确实显得微不足道。
见众人将这话听了进去,晴雯才继续道:“好,既如此,我们便言归正传。”
她语气恢复平和,却更具说服力,“一月前的品鉴会,情形诸位或亲眼所见,或早已听闻。那些海外宝货,其价值几何,销售之速,想必已无需晴雯赘言。”
她语气平和,却带着事实胜于雄辩的力量,在场众人皆不由自主地微微颔首,回想起那日竞价的激烈场景,心中仍是波澜起伏。
“然,”晴雯话锋一转,神色变得凝重起来,“诸位所见,不过是冰山一角。海外物产之丰,疆域之广,远超我等想象。尚有无数奇珍异宝、香料药材、乃至我朝未见之作物、技艺,静待发掘。更甚者,茫茫大海之中,未必没有那资源丰饶、却尚无明确主权势力占据的岛屿,乃至广博土地。”
她刻意顿了顿,让这番话在众人心中激起涟漪。
开拓疆土,这对于任何有野心的权贵而言,都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接着,她开始条分缕析地摆出现实困难,语气客观而冷静:“然而,欲取海外之利,绝非易事。其难有三。”
“其一,内陆运输之难。”她纤指轻点桌面,“货物自沿海港口运抵京城,或分发各地,路途遥远,车马劳顿,损耗匪小,且时间漫长,易误商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