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六,时近小暑,京城已是暑气渐浓。
然而雯绣坊总店的后园,却巧妙利用林木水景,自成一方清凉天地。
园中花木扶疏,几株高大的梧桐投下连绵绿荫,墙角翠竹摇曳生姿,更有曲水流觞,潺潺水声带来几分清凉意趣。
花厅与相连的几个敞轩早已被打通重整,以精巧的落地屏风和半透明的鲛绡纱帘分隔成数个既独立又视线通达的雅致区域。
每个区域中央都设着紫檀木雕花圆桌,桌上摆放着时令鲜果、精巧茶点和冰镇酸梅汤,角落里的冰盆散发着丝丝白气,驱散了夏日的燥热。
身着统一淡绿夏衫的丫鬟们垂手侍立,姿态恭谨,训练有素。
整个场地布置得既华贵又不失文雅,充分考虑了权贵们既想彰显身份又注重隐私的心态。
场地中央,是一个略高的圆形展台,铺着深蓝色丝绒,此刻尚空,但已吸引了所有提前到场宾客若有若无的注视。
那将是今日绝对的主角亮相之地。
晴雯今日穿着一身雨过天青色的苏绣长裙,裙摆绣着疏落的兰草,发髻间只簪一支简单的白玉簪子,通身气度清华,与这满园的清雅相得益彰。
她一早便来了,与韩铮最后确认每一个环节。
韩铮今日亦是精神抖擞,一身靛蓝暗纹杭绸直裰,显得干练非常。
“东家放心,五位从海外归来的管事都已准备就绪,他们对自己负责讲解的宝物最有发言权。”韩铮低声道,“各处区域也检查过了,冰盆、茶点、侍候的人手都已到位。”
晴雯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那空置的展台,又落在那位由她亲自安排、坐在视野最佳区域的神秘客人身上——那是一位面白无须、眼神精明、身着低调却料子极好的深色袍服的中年人,正是皇帝身边时常随侍的秉笔太监戴权。
他的到来,无声地宣告了皇宫对此事的关注,也让今日的品鉴会蒙上了一层不同寻常的色彩。
晴雯只与韩铮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并未上前打扰,只吩咐务必伺候周全。
未时将至,宾客们陆续抵达。
虽发了帖子,但真见到那些平日只在传闻中听闻的权贵身影出现时,饶是韩铮早有准备,心中也不免有些紧张。
最先到的竟是北静王府的长史,代表水溶前来,虽非王爷亲至,但其分量已是不轻。
随后,几位国公府的世子、侯爷,甚至还有两位郡王,都或亲自、或派了嫡系子侄前来。
他们大多神色矜持,步履从容,互相之间隔着屏风纱帘,仅闻其声,不见其人,偶尔有熟悉的,隔着帘子寒暄两句,语带机锋,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真正接到帖子的商贾巨富,如皇商薛家的代表(虽薛家已败落,但旧日人脉尚在)、以及江南几位盐业、织造起家的大家主,则显得更为低调,被安排在稍次一些但视野依然良好的区域。
整个后园渐渐坐满,虽无人高声喧哗,但那隐隐的环佩轻响、低语交谈声,以及空气中弥漫的各种名贵熏香气息,都凝聚成一种无形的压力与期待。
所有人都明白,雯绣坊弄出如此大的阵仗,所展示的,绝非凡品。
未时正,韩铮深吸一口气,稳步走到中央展台旁。他先向四周团团一揖,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承蒙各位贵人、各位东翁赏光,莅临鄙号此次海外奇珍品鉴会。韩某代东家,先行谢过!”
他语速平稳,开门见山,“海外之地,物华天宝,与我中土大不相同。今日所展,皆是我号船队远涉重洋,精心搜罗之物,不敢称绝世,只求博诸位一观,共赏这万里之外的造化神奇。”
没有过多的铺垫,品鉴会直接开始。
首先被两名小心翼翼的小厮捧上展台的,是一株尺余高的白珊瑚。
与常见的红珊瑚不同,它通体洁白如玉,形态如雪枝琼树,在深蓝丝绒的映衬下,更显冰清玉洁,玲珑剔透。
负责讲解的是一位姓赵的管事,他声音沉稳,带着经历过风浪的笃定:
“此乃南海深处所出的玉化珊瑚,生成需数百年,质地温润,色泽纯净,置于室中,有清心静气之效。在海外,此物亦被番邦贵族视为祥瑞。”
屏风后传来细微的赞叹声。白珊瑚本就稀有,如此品相完整的更是罕见。
紧接着,是一套十二件的琉璃酒具。
并非中原常见的单色或缠丝琉璃,而是色彩斑斓,如同将彩虹凝铸其中,在光线下流光溢彩,眩人眼目。
另一位钱姓管事介绍道:
“此乃极西之地‘拂菻’国工匠所制,其色入火不褪,其质轻脆透亮,斟酒其中,别具风味。番邦王室宴会,常以此器待客,彰显富贵。”
随后,几匣子打开,里面是各色从未见过的香料、宝石原石、以及一些异域风情的金器、象牙微雕。
五位管事轮流上台,结合自身见闻,讲述这些宝物的产地、特性、以及在当地的价值与寓意。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