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黄昏,暑气未消,夕阳的余晖将卫府门前的石狮子染上了一层暖金色。
晴雯的马车几乎是飞驰而至,车还未停稳,她便已扶着侍剑的手急匆匆地跳了下来。
卫府门前早已有管家婆子焦急等候,见她到来,如同见了主心骨,连忙迎上来。
“贺夫人您可来了!我们奶奶她。。。”婆子的话音里带着未尽的紧张。
“云丫头怎么样了?”晴雯一边快步往里走,一边急声问道,心悬在嗓子眼。
“回夫人,生了,生了!母女平安!”婆子脸上瞬间绽开笑容,连声道,“我们奶奶身子骨好,虽是头胎,但产程顺当,这会儿精神头还好着呢!”
一颗悬着的心猛地落回实处,晴雯长长舒了一口气,这才感觉腿有些发软。
她定了定神,脸上不由自主地漾开笑意:“阿弥陀佛,平安就好!是位姐儿?”
“是是是,是位俊俏的姐儿!”婆子引着晴雯穿过庭院,向正房走去。
还未走进院门,便听得里面传来一阵阵喜悦的笑语声。
只见卫若兰正站在廊下,虽努力维持着平日里的沉稳,但那微红的眼眶、不断搓动的手指,以及见到晴雯时瞬间亮起的眼神,都泄露了他初为人父的激动与方才经历的煎熬。
“贺夫人!”卫若兰上前一步,声音还带着一丝沙哑,“您来了,云儿她。。。她们母女都安好。”
“我都听说了,恭喜卫姑爷!添丁进口,是大喜事!”晴雯笑着贺喜。
这时,卫若兰的父母——卫老爷和卫老夫人也从正厅走了出来。
两位老人皆是满面红光,喜气洋洋,尤其是卫老夫人,手里紧紧攥着一串佛珠,眼角还带着湿润的痕迹,显然是激动不已。
“贺夫人来了,快请进,快请进!”卫老爷捻须大笑,声若洪钟,“托祖宗福佑,我们卫家第三代头一个孩子,平安落地了!是个姐儿,好,好啊!老夫瞧着,再没有比我们姐儿更可人疼的了!”
卫老夫人也连连点头,拉着晴雯的手,声音哽咽中带着无比的满足:“是啊,是啊!云儿是个有福的,孩子也争气。你瞧瞧,那小模样,真是。。。真是把我们两老的心都看化了!”
她说着,忍不住又用帕子拭了拭眼角,“我跟老爷方才看了,这孩子眉宇间开阔,像若兰,那鼻子嘴巴,又像云儿,结合得多好!我们商量了,这孩子,就是我们卫家的掌上明珠!名字就定下了,叫‘明珠’,卫明珠!小名儿就叫‘珠儿’!”
“卫明珠,珠儿。。。真是个好名字!”晴雯由衷赞道,能感受到两位老人对这第一个孙辈毫无保留的珍爱。
在这个时代,头胎是女儿,能得长辈如此喜爱并当场赐下这般寓意深远的名字,实属难得,可见湘云在卫家确实过得极好,也足见这孩子的讨喜。
“云丫头现在精神如何?我可能进去看看她?”晴雯关切地问。
“能,能!刚收拾妥当,正念叨你呢!”卫老夫人忙道,“快进去吧,只是她才生产完,莫要说太久话,劳了神。”
晴雯点头应下,由丫鬟引着,轻步走进内室。
产房内还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但窗户开了一小道缝隙,流通着空气,也透进些许晚风,驱散着闷热。
湘云半倚在柔软的靠枕上,身上盖着锦被,脸色有些苍白,嘴唇也失了平日的红润,长发汗湿地贴在额角颊边,显得有几分虚弱。
然而,她那双向来明亮有神的大眼睛,此刻却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疲惫、喜悦与新奇的光芒,比任何时候都更要璀璨。
她怀中抱着一个用大红缂丝百子图襁褓包裹着的小小婴孩,正低着头,看得目不转睛。
听到脚步声,她才抬起头,见是晴雯,立刻咧开嘴,露出了那熟悉又略带疲惫的灿烂笑容。
“晴雯姐姐,你来啦!”她依旧习惯性地用着旧日玩笑的语气,声音比平日低沉沙哑了些,却充满了喜悦。
晴雯走到床边,先仔细看了看她的气色,才放下心,目光随即落到那襁褓上。
只见那小婴儿闭着眼睛,小小的脸蛋还红扑扑、皱巴巴的,像只小猴子,但头发乌黑浓密,小鼻子挺拔,轮廓依稀可见未来的秀美。
“快让我瞧瞧我们的小明珠。”晴雯小心翼翼地凑近,生怕惊扰了这小小的人儿。
湘云献宝似的将孩子往她眼前送了送,语气里满是骄傲和一丝孩子气的炫耀:“晴雯姐姐,你看,我的女儿!漂亮吧?虽然她们都说刚生的孩子都这样,可我瞧着,我们珠儿就是俊!你看这眉毛,这鼻子,是不是很像她爹爹?还有这嘴巴,像我!”
晴雯看着她那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了,顺着她的话道:“是是是,漂亮极了!眉眼像卫姑爷,清俊;嘴巴像你,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长大了定是个标致的美人儿,不知要迷倒多少王孙公子呢。”
湘云听了,心花怒放,却又故意皱了皱鼻子,哼道:“才不要什么王孙公子呢!我的珠儿,将来要像她娘亲一样,想笑就笑,想玩就玩,自在快活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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