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去，那支试图偷袭的雇佣兵舰队已经变成了漂浮在波涛中的燃烧残骸。对于这种级别的威胁，顾伞甚至没有多看第二眼。
他在平板电脑上划掉了一个红色的标记，随后接通了内部通讯频道。
“林雪，那十二个‘快递’，签收了吗？”
耳机里传来林雪特有的、缺乏起伏的嗓音：“已送达B-4生物实验室。生命体征稳定，虽然部分肌肉组织因药物作用仍在痉挛，但不影响作为载体的使用。”
“很好。”顾伞一边向船舱内部走去，一边下达指令，“极光会对他们进行了基因层面的改造，这说明他们掌握了某种能够诱导人体变异的逆转录病毒。我要你在48小时内，把这十二个人的骨髓抽干，提取出病毒样本和可能存在的抗体序列。”
“明白。我会把他们分类编号，从‘样本A’到‘样本L’。”林雪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对同类的怜悯，只有对数据的狂热，“另外，为了最大化利用资源，实验废料——也就是他们的尸体，申请批准送入有机质发酵罐，作为真菌培养基的养料。”
“批准。”
顾伞切断了通讯。
〖这就是末日的法则。没有所谓的残忍，只有资源的循环利用。〗
他穿过三道厚重的气密门，经过了严格的消杀程序，最终站在了一扇高达十五米的透明防爆玻璃前。
这里是“日出号”的核心区域——代号“伊甸园”的生态循环公园。
如果说外面的世界是钢铁与火焰的地狱，那么这里就是用科技强行留住的天堂。
占地3000平方米的封闭空间内，200台高功率全光谱LED生长灯模拟着正午的阳光，将色温维持在最适宜植物光合作用的5500K。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久违的、湿润的泥土芬芳，这是由智能喷淋系统精确控制的湿度与负氧离子混合后的味道。
第一批通过筛选的486名技术人员，正站在公园的边缘。
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色连体工装，呆滞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有人伸出手，颤抖着想要触碰一片翠绿的番茄叶子，却在半空中停住，仿佛那是某种易碎的稀世珍宝。
“是真的……”一个年过五旬的农学教授跪在地上，抓起一把黑色的土壤，凑到鼻尖贪婪地嗅着，“这是腐殖土……pH值在6.5左右……完美的黑土！”
直播镜头忠实地记录下了这一幕。
弹幕区瞬间被一种近乎朝圣般的氛围淹没。
“我看哭了……外面都要毁灭了，伞神竟然在船里造了一个春天。”
“这哪里是公园，这是人类文明的最后一块拼图啊。”
“刚才那老教授哭得我心里发酸。以前觉得种地最没出息，现在看来，能种出一颗土豆的人才是上帝。”
顾伞站在二层的观察回廊上，冷眼俯瞰着下方的人群。
他没有被这种感动所裹挟。在他的视网膜投影上，跳动的是一组组冰冷的数据：
【区域氧气生成率：12.5kg/h】
【二氧化碳吸收率：18.2kg/h】
【当前生物质循环效率：89%】
〖这还不够。〗
顾伞的目光扫过那些正在结出青涩果实的番茄植株。〖等到极夜降临，电力消耗将是一个天文数字。必须在三个月内，将水培藻类的产能提升三倍，否则单纯靠这些高等植物，养不活五千人。〗
“老板。”
身后传来高跟鞋敲击金属地板的清脆声响。
江心妍拿着一份加密的数据终端走了过来。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长期高强度工作导致的贫血。
“这是半小时前，全球金融市场的最后一次数据快照。”江心妍将屏幕递给顾伞，“就在刚才，极光会通过数百个离岸账户，疯狂抛售了价值420亿美元的实物黄金和稀有金属期货。他们甚至不再掩饰资金流向。”
顾伞扫了一眼那条断崖式下跌的K线图。
“他们在套现？”
“不，是在购买‘燃料’。”江心妍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调出一张卫星抓拍的模糊照片，“这些资金最终流向了东欧和中亚的几个前苏联废弃军事基地。根据情报，那里储存着大量的战术级核弹头燃料棒，以及……报废的液体火箭推进剂。”
顾伞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主教那个疯子。〗
他太了解极光会的作风了。当渗透计划失败，“木马”被清除，剩下的手段就只有一种——毁灭。
“他们想制造脏弹，或者更直接一点，用自杀式无人载具撞击日出号。”顾伞将终端还给江心妍，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早餐，“通知雷战，安保等级提升至‘红色’。所有近防炮解除锁定，雷达全功率运转。另外，让工程部在船体外侧加挂第三层反应装甲。”
“明白。但是老板……”江心妍犹豫了一下，指了指头顶的穹顶玻璃，“你看外面。”
顾伞抬起头。
原本应该是下午四点的天空，此刻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褐色。厚重的云层像是被某种污浊的油脂浸泡过，低得几乎要压在海平面上。
“滴答。”
一滴黑色的液体砸在防爆玻璃上，留下一道蜿蜒的、如同沥青般的痕迹。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顷刻间，暴雨如注。
但那不是透明的雨水，而是粘稠、腥臭的黑色流体。
顾伞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个正在迅速变黑的世界。即便隔着三层隔音玻璃，他似乎也能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那是硫磺、燃烧的塑料和腐烂的尸体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大气层流层被穿透了。”顾伞的声音低沉，“各地的火山爆发加上刚才的战斗，把太多的粉尘和化学物质送上了天。这是酸雨，pH值可能低于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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