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战开始的第一个小时。
顾伞没有像弹幕预料的那样，进行任何形式的“热身”或“试探”。他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最高效的作业模式。
铲刃切入锈垢的角度，身体下压的重心，腰腹扭转发力的顺序，将铁锈倾倒入推车的弧度，每一个动作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
没有多余的晃动，没有无谓的体力浪费。
他像一台刚刚启动的机器，火力全开。
一车，两车，三车……
手推车装满锈垢的频率，稳定在每十五分钟一车。
直播间的弹幕，从最初的喧嚣和打赌，逐渐变得稀疏，然后被一连串的问号和惊叹号所取代。
【弹幕】：“？？？这哥们的动作，是练过的？”
【弹幕】：“不像练过，更像……本能？这效率也太高了。”
【弹幕】：“三分钟热度罢了，我赌他半小时后就得找借口喝水上厕所。”
然而，半小时过去了。
顾伞没有停。
一个小时过去了。
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角滚落，沿着下颌线滴在甲板上，发出一声轻微的“滋啦”声，然后蒸发。他身上的工装服，已经湿透了大半，紧紧贴在他的后背上，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
他依旧没有停。
只是在推空一车锈垢返回时，会拧开放在一旁的大水壶，仰头灌下几口淡盐水，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弹幕】：“……我收回刚才的话，这家伙不是三分钟热度。”
【弹幕】：“妈的，我看着都累，他怎么跟没事儿人一样？”
第二个小时，第三个小时。
变化开始出现。
顾伞挥动铁锹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手臂的肌肉开始发出酸胀的抗议，每一次抬起，都伴随着一股沉重的拖拽感。
直播间的观众，许多都是久坐办公室的上班族，他们完全能代入那种体力活做到极限的感觉。
【弹幕】：“来了来了，体力瓶颈期到了！”
【弹幕】：“胳膊肯定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接下来就是意志力的考验。”
【弹幕】：“我就说吧，不可能的。我估计他马上就要放弃了。”
然而，让所有人意外的是，尽管顾伞的速度放缓，但他铲起锈垢的动作，依旧标准，没有丝毫的变形。
他只是将整个作业流程的节奏，整体调慢了一个档位。
从十五分钟一车，变成了二十分钟一车。
稳定，且持续。
第四个小时。
上午的太阳升至高空，港口的温度超过了30摄氏度。甲板被晒得滚烫，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汗水的混合气味。
顾伞已经清理出了一个超过三十平方米的区域。
直播间的弹幕，风向彻底变了。
【弹幕】：“四个小时高强度体力活……这家伙是怪物吗？”
【弹幕】：“这哪里是博士，这他妈是人形工程机器！”
【弹幕】：“别说四个小时，让我在太阳底下铲一个小时土，我第二天都得进医院。”
【弹幕】：“龙哥的十个超火，好像……有那么点希望能送出去了？”
第五个小时，第六个小时。
顾伞的状态再次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他的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稳，每一次吸气和呼气，都与挥锹、推车的动作完美契合。他脸上的表情消失了，不再有疲惫，也没有痛苦。
他仿佛忘记了时间的流逝，忘记了身体的酸痛，忘记了直播间里数万人的围观。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三件事：铲起，装车，倾倒。
动作机械，精准，周而复始。
他进入了一种类似于“心流”的平衡状态，一种纯粹由意志主导的劳作状态。
【对，就是这种感觉。当身体的喧嚣退去，意志便浮出水面。】
下午两点。
星链通讯的技术组长张涛，带着两个同事再次来到了“日出号”的登船舷梯处。他们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图纸，准备和顾伞确认最终的布线方案。
“顾先生应该在驾驶……舱？”
张涛的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他看见了甲板上那个正在劳作的身影。
一个男人，光着膀子，古铜色的皮肤上挂满了汗水和污渍，正费力地将一铲铲的铁锈铲进手推车。
而在他的身后，是一片面积接近五十平方米的、被清理干净的甲板。
张涛和他的两个同事，站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们是专业的工程师，经常出入各种艰苦的施工现场，但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甲方”。
一个博士，一个项目的总负责人，在用最原始的方式，亲手清理施工现场。
“那……那是顾先生？”年轻的工程师李越，不确定地问。
“是他。”张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我们……别过去打扰他。”
他们没有上船，只是远远地看着。
一些在附近码头作业的港口工人，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常。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对着“日出号”的甲板指指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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