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点整,他准时离开公司。电梯里遇到其他部门的熟人,对方惊讶:“这么早吃饭?”
“嗯,有点事。”还是同样的回答。
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九月午后的阳光有些灼人。梁承泽忽然意识到,自从开始《人类重连计划》,他生活中的“有点事”越来越多:要去喂猫,要去菜市场买新鲜蔬菜(因为发现自己做的饭比外卖好吃),要去球训练,要去参加每两周一次的读书会。这些事挤占了原本被工作填满的时间,但也让时间有了形状。
推开门时,猫正趴在窗台上晒太阳。听到声音,它转过头,跳下来——动作比昨天灵活了些——走向他。梁承泽蹲下,它就用头蹭他的小腿,伊丽莎白圈刮过裤脚,发出沙沙声。
“饿了吗?”他问,打开冰箱。
老周果然来了。保鲜盒里装着切好的鸡胸肉丝,还附了张便条:“清水煮过,别放盐。周。”
梁承泽烧水煮肉。等待的间隙,他给猫换了水,清理了猫砂盆。水开时,肉香弥漫开来,猫在他脚边转圈,发出急切的喵喵声。
“别急,烫。”他说,把肉捞出来晾凉。
这个场景让他想起小时候,母亲在厨房做饭,他在旁边等。那时候时间很慢,一顿饭的准备过程本身就值得期待。后来在城市生活,外卖成了常态,食物变成点击即达的商品,失去中间的等待和参与。
肉凉到合适温度后,梁承泽用手撕成小块。猫吃得很快乐,尾巴高高竖起,那是满足的标志。他蹲在旁边看,忽然想:如果三个月前的自己看到这一幕,会怎么想?大概会觉得“浪费时间”“没必要”“为什么不直接买猫罐头”。
但现在他觉得,这二十分钟很值得。
喂完猫,他快速解决了自己的午饭——昨晚剩的饺子,煎了一下。然后检查猫的伤口,换了新绷带。一点十分,他该回公司了。
出门前,猫走到门边,看着他,好像知道他要离开。
“我晚上就回来。”他说,顿了顿,补充,“带新的绷带。”
猫坐下,尾巴盘在身前,目送他关上门。
下午的工作效率意外地高。
梁承泽完成了竞品分析报告的终稿,优化了防沉迷模块的算法逻辑,还处理完了积压的邮件。三点半时,他收到总监的消息:“方案看过了,可以。明天和研发对齐。”
简单的肯定,但在如今的职场已是难得的认可。梁承泽回复“收到”,然后关掉聊天窗口。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余光瞥见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三点四十。
还有一个半小时下班。
如果是三个月前,他会用这个时间刷行业资讯,或者提前开始明天的工作。但今天,他打开了那个硬壳笔记本的电子版——他扫描了纸质版,存在云端,方便随时补充。翻到最近的记录,他开始写:
“第215天。发现‘舒适区’的定义会变。从前的舒适区是熟悉的工作流程、可控的人际距离、数字世界的安全感。现在的舒适区包括:猫蹭小腿的触感、煮鸡胸肉时厨房的蒸汽、篮球场上队友喊我名字的声音。后者更陌生,但也更……扎实。”
写到这里,他停顿。窗外天空有积云在聚集,可能要下雨。他想起猫怕不怕打雷,想起球场的露天水泥地在雨后会不会太滑,想起老周的煎饼摊下雨天生意不好。
这些牵挂像一张网,把他和世界连接起来。网不华丽,甚至有些粗糙,但结实。
四点五十,他开始收拾东西。邻座同事又探头:“今天这么早?”
“嗯,有点事。”梁承泽第三次用这个回答。
同事笑了:“你现在‘有点事’的频率有点高啊。谈恋爱了?”
梁承泽也笑:“不是。是……养了只猫。”
“哇!什么猫?有照片吗?”
他打开手机相册。同事凑过来看:“玳瑁啊,挺特别的。我家的英短整天除了吃就是睡,还是流浪猫懂事。”
简单的对话,却让梁承泽感到一种连接。不是因为猫,而是因为分享了一个工作之外的、真实的生活片段。从前他的职场社交停留在项目、八卦和吐槽,现在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五点十分,他准时离开公司。这在他八年的职业生涯中是罕见的——他一直是那个“加班到最晚”的人之一。电梯下行时,他看着金属门上的倒影:还是那身衬衫西裤,还是那个公文包,但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也许是因为知道,有个地方需要他回去。
宠物药店在小区隔壁街。
梁承泽走进去时,店员正在整理货架。看到他,熟稔地打招呼:“又来买绷带?猫怎么样了?”
“好多了,伤口在愈合。”梁承泽说,自己都惊讶于这自然的对话。
“那就好。玳瑁猫聪明,恢复快。”店员从柜台下拿出他要的东西,“今天还要点别的吗?猫草片?化毛膏?”
梁承泽犹豫了。他对这些名词还很陌生。“它需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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