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分期吗?”他问。
医生和护士对视一眼。“我们一般不……不过如果是救助流浪动物,可以特殊申请。”护士小声说,“但需要填表,而且要有固定住址和联系方式。”
“我填。”梁承泽立刻说。
医生点点头:“那先处理伤口。可能要麻醉,手术加术后护理,全部下来大概……”他又报了一个更高的数字,“你确定吗?这可不是小数目。”
梁承泽看着纸箱里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猫此刻安静下来,只是盯着他,仿佛在等待一个判决。他想起了“独眼”,想起了老周蹲在煎饼车旁束手无策的样子,想起了自己笔记本上那条“每月学会1项非电子生存技能”——救一只猫算不算生存技能?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如果现在转身离开,这只猫可能会死于感染,或者拖着伤腿在街头艰难求生。而他将带着这个画面去开提案会,坐在会议室里讲着“用户痛点”和“解决方案”,心里却藏着另一个更真实的痛点没有解决。
“确定。”他说。
手续办得很快。梁承泽填写了救助申请表,留下了电话和地址,预交了第一期费用。猫被抱进治疗室前,他最后看了一眼:它被护士轻轻抱着,没有挣扎,只是看着他,然后消失在门后。
八点二十。他必须立刻赶往公司。
走出宠物医院时,清晨的阳光已经有些刺眼。他站在路边准备叫车,手机震动,是老周:“怎么样?”
“在医院了,要手术。费用我垫了,之后再说。”他打字回复。
老周发来一个抱拳的表情:“谢了,泽哥。晚上训练见。”
关掉微信,梁承泽深吸一口气。提案会的紧张感此刻才真正涌上来。他打开手机里的PPT文件,在颠簸的出租车里快速浏览最后几页。画面、数据、逻辑链条……这些他熟悉的东西,此刻却感觉有些遥远。他的思绪还停留在那只猫的眼睛上,停留在医生报出的数字上,停留在老周煎饼摊前湿漉漉的地面上。
九点差五分,他冲进公司写字楼。电梯里,他对着镜面整理衣领,看到自己头发有些乱,额头上还有细汗。这副样子去提案,客户会不会觉得不专业?
九点整,他推开会议室的门。客户方的三个人已经就座,他的总监正在调试投影仪。看到他进来,总监皱了皱眉,用眼神示意“你怎么才到”。
“抱歉,路上有点事。”梁承泽低声说,迅速连接电脑,打开PPT。
提案开始。他站在投影幕布前,开始讲解那份熬了三个晚上做出来的方案。语速平稳,逻辑清晰,该强调的重点一个没落。这是他熟悉的工作模式:进入“人形PPT生成器”状态,屏蔽一切干扰,只为交付一个完美的四十分钟。
但今天有些不同。
讲到“用户情感连接”部分时,他下意识举了个例子:“就像今天早上,我遇到一只受伤的流浪猫……”话说出口他才意识到不对,这不是提案该讲的内容。客户代表露出困惑的表情,总监在桌子下面踢了他一脚。
他立刻拉回正轨,用数据补充说明。但那个瞬间的走神,像平静水面投下的一颗石子,余波在他心里扩散。
提案在十点半结束。客户没有当场表态,只说“需要内部讨论”。送走客户后,总监把他叫到办公室。
“今天状态不对。”总监直截了当,“最后那个猫的例子,什么意思?我们做的是消费电子产品,不是动物保护公益。”
梁承泽想解释,但发现无从解释。怎么说?说我今天早上在救一只猫,所以分心了?这听起来像个糟糕的借口。
“对不起,我会注意。”他只能说。
总监摆摆手:“方案本身不错。但你要记住,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别把情绪带进来。”
走出办公室时,梁承泽感到一阵疲惫。不是熬夜做PPT的那种累,而是更深层的、来自认知冲突的倦怠。在宠物医院,他做的决定是基于最朴素的人性:看到一个生命受伤,想要帮助它。在公司,他被要求成为一个精准、高效、没有多余情感的“解决方案提供者”。这两个角色在同一天早晨要求他切换,而他切换得并不完美。
回到工位,他打开电脑,邮箱里已经堆积了十几封新邮件。他机械地开始处理,但注意力始终无法集中。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宠物医院发来的消息:“手术顺利,猫咪在恢复中。可以探视时间是下午三点后。”
他盯着那条消息,心里某个紧绷的部分松动了。
午饭时间,他没去食堂,而是走到写字楼天台——这是他最近发现的秘密基地,很少有人上来。从二十八层俯瞰城市,车流像玩具模型,行人如蚁。他想起《人类重连计划》的第201条记录:“在足够高的地方看,所有人的烦恼都很渺小。但回到地面后,那些烦恼依然真实。”
手机响起,是母亲。他犹豫了一下,接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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