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他连鞋都懒得脱,直接瘫倒在地上,背靠着门板,大口喘着气。镜子里映出他此刻的模样: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紫,头发被汗水浸透,一绺一绺地贴在额头上,眼神涣散,写满了生理上的极度不适和精神上的巨大打击。
他在地上坐了许久,才挣扎着爬起来,冲了个热水澡。温热的水流冲刷着疲惫不堪的身体,稍微缓解了肌肉的酸痛,却无法洗去内心的沮丧。
他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瓶冰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冰凉的感觉从喉咙一直延伸到胃里,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看着那盆生机勃勃的薄荷草,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深刻的怀疑。
卸载APP,学习做饭,尝试阅读……这些虽然笨拙,但至少他还能一点点推进。可身体机能的退化,似乎是一个更难以逾越的鸿沟。脂肪肝不会因为你看完一本漫画就消失,颈椎反弓不会因为你煮好一锅饭就复位,脆弱的心肺功能更不会因为你的决心就立刻变得强健。
这需要时间,需要持续的痛苦,需要他付出比应对数字戒断更大的毅力和耐心。
他瘫在椅子上,连拿起笔记录的心情都没有。
失败的滋味,这一次,带着真实的、生理上的痛苦,刻骨铭心。
窗外,阳光正好,晨练归来的人们说说笑笑,充满了活力。
而他的“人类重连计划”,在身体这个最基础的层面上,遭遇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惨烈的溃败。
他知道,跑步这条路,他必须走下去。但绝对不是像今天这样,毫无准备地、自杀式地冲刺。
他需要一种更温和、更循序渐进的方式。也许,从快走开始?也许,需要学习如何正确呼吸和热身?
身体的破壁,远比精神的破壁,更加任重而道远。
他瘫在椅子上,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在无声地呻吟,肺部残留着灼烧感,心脏偶尔还会不规律地猛跳一下,提醒着他方才那短短几分钟里经历的极限压榨。失败的苦涩混合着生理上的极度不适,像一层油腻的薄膜,糊在他的感官上,让一切都显得灰暗而令人作呕。
他甚至没有力气去感到沮丧,只剩下一种被掏空后的麻木。
目光无意识地落在墙角那双崭新的跑鞋上。白色的鞋面一尘不染,鞋底的纹路清晰深刻,在从窗户透进来的光线里,甚至反射着一点廉价的、充满讽刺意味的光芒。这双被他寄予厚望、以为能自动赋予他跑步能力的“神器”,此刻更像是一个无声的嘲笑。
“装备党”的幻觉,在真实的生理极限面前,不堪一击。
他闭上眼,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刚才在河边的画面:自己像一具即将散架的破旧玩偶,撑着膝盖,在世界面前暴露着最狼狈、最无力的一面。那种对身体失去控制的恐惧,远比任何工作压力或社交尴尬都更加原始和深刻。
不知过了多久,胃部一阵强烈的痉挛将他从麻木中惊醒。是饥饿,伴随着剧烈的能量消耗后的虚空感。
他挣扎着起身,走向厨房。双腿依旧酸软,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是拖着无形的镣铐。打开冰箱,里面还有昨晚剩下的半碗米饭和一点清炒青菜。
他把饭菜拿出来,准备用微波炉加热。等待的“嗡嗡”声中,他靠在厨房冰冷的瓷砖墙面上,感受着后背传来的一丝凉意,稍微缓解了身体内部仍在弥漫的燥热。
他吃完了这顿索然无味的冷饭剩菜,味同嚼蜡,仅仅是为了填补能量的空洞。
吃完饭,身体的疲惫感更加汹涌地袭来,如同退潮后显露出的、更加广阔无垠的沙滩。他连碗都懒得立刻去洗,重新瘫回椅子上,几乎要就这样昏睡过去。
但大脑的某个角落却不肯完全沉寂。一种微弱而不甘的声音在响起:就这样放弃了吗?
他知道不能。脂肪肝不会自己消失,脆弱的心肺不会自动变得强健。身体的债,只能用身体来还。
可是,怎么还?难道每次都要经历这样一次“濒死体验”吗?
他想起那个路过的大爷说的话:“得慢慢来,别着急。”
“慢慢来……”他无声地咀嚼着这三个字。
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他把身体的康复,当成了一个可以像卸载APP一样,靠着一股狠劲就能“快速搞定”的任务。他忽略了这具身体已经被他虐待了太久,它需要的是温和的、循序渐进的安抚和重建,而不是一次性的、粗暴的极限施压。
也许,一开始就不应该跑步。
也许,应该从更温和的快走开始?
也许,需要学习一下最基本的热身和拉伸?
也许,应该了解一下跑步时如何调整呼吸?
这些他之前完全忽略的、看似微不足道的“前置知识”,此刻却显得至关重要。他以往所有的运动经验(如果那能算经验的话),都来自于学生时代被强迫的体测,以及工作后偶尔在健身房里对着器械胡乱比划几下。他从未真正学习过如何正确地使用和锻炼自己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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