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两个人去了慕容金璨的墓前。轻山拄着拐杖，走得很慢，叶清清扶着他。到了墓前，墓碑上的字已经完全看不清了，只剩一块光秃秃的石头。
轻山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瓶二锅头，拧开盖子，倒了一半在墓碑前，剩下的一半自己喝。他靠在墓碑上，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喝了一口酒，辣得他龇了一下牙。
他坐了很久，久到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红彤彤的，把整片天空都染成了橘红色。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把酒瓶放在墓碑前，说了一声“慕容队长，我走了”，然后转过身，拄着拐杖，慢慢走回去。叶清清扶着他，两个人走得很慢。
那年秋天，轻山收到了一个包裹。包裹是总部寄来的，里面是一封信和一枚勋章。信是陈明远写的，说轻山为聚灵使服务了几十年，功勋卓着，特授予一等功勋章。
轻山看着那枚勋章，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放进口袋里，和那几枚铜钱挨在一起。
他把信折好，放在床头柜上，压在花慕晴的照片下面。
冬天又来了。轻山坐在窗前，看着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
天很冷，窗户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他用指甲在霜上画了一个圈，圈里透出外面的天空，灰白色的，什么都没有。
他忽然想起慕容金璨说过的话——“西边苦，但总得有人守。”他守了西边三年，他守了东边一辈子。
他不后悔，他知道慕容金璨也不后悔。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窗外的风呼呼地吹着，吹得那几棵树的叶子哗哗响。他听着那些声音，慢慢睡着了。
轻山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窗外的风还在呼呼地吹，吹得那几棵树的叶子哗哗响。他坐在椅子上，身上盖着一条毯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盖上的。叶清清站在厨房里，锅铲碰着铁锅，叮叮当当的，一股香味飘过来。
他闻了闻，是红烧肉的味道。他慢慢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厨房门口，看着叶清清的背影。她的头发更白了，背也有些驼了，但动作还是利索，切菜、炒菜、放调料，一气呵成。
她感觉到身后有人，回过头，看着轻山，说你醒了。轻山点了点头。叶清清说饭快好了，你去坐着。轻山没动，站在那里，看着她炒菜。
锅里的红烧肉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油亮亮的，香气扑鼻。他忽然想起慕容金璨请他吃的那顿红烧肉，在嘉峪关的基地食堂，那时候他还年轻，能吃两碗米饭。现在老了，吃不动了，一碗都吃不完。
饭好了。叶清清把菜端到桌上，红烧肉、炒青菜、蛋花汤。轻山坐在桌边，端着碗，吃得很慢。叶清清坐在他对面，也吃得很慢。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吃完了，叶清清收拾碗筷，轻山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那片黑漆漆的夜空。星星很少，只有几颗，在云层后面若隐若现。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回卧室。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本书，翻开第一页。慕容金璨的名字已经完全看不清了，只剩几道浅浅的划痕。
他用手指摸了摸那些划痕，能感觉到纸张的纹路。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书放回枕头底下，从口袋里掏出那几枚铜钱，一枚一枚地摆在枕头上。七枚铜钱，一大六小，边缘都磨得发亮。他看了很久，然后把它们收起来放回口袋。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白。他想起慕容金璨，想起他站在戈壁滩上，穿着军大衣，看着远方。他想起他说的那句话——“西边苦，但总得有人守。”
他守了西边三年，他守了东边一辈子。他不后悔，他知道慕容金璨也不后悔。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墙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白。他闭上眼，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叶清清说要回去一趟，她丈夫身体不太好，需要人照顾。轻山说那你回去吧，我一个人行。叶清清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那你照顾好自己，过几天我再来看你。轻山点了点头。
叶清清走了，屋子里又剩下他一个人。他坐在窗前，看着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看了一会儿，然后拄着拐杖，慢慢走到慕容金璨的墓前。
墓碑上的字已经完全看不清了，只剩一块光秃秃的石头。他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瓶二锅头，拧开盖子，倒了一半在墓碑前，剩下的一半自己喝。
他靠在墓碑上，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喝了一口酒，辣得他龇了一下牙。他坐了很久，久到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从头顶落到西边。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把酒瓶放在墓碑前，说了一声“慕容队长，我走了”，然后转过身，拄着拐杖，慢慢走回去。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轻山的身体越来越差。他走不动了，只能在院子里站一会儿，站累了就回屋坐着。
他吃不下饭了，一碗粥要喝半天，喝几口就放下。叶清清来得更勤了，一个星期来两三次，每次来都带一大堆吃的用的，把冰箱塞得满满的。她看着轻山越来越瘦的身体，越来越白的脸，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给他做饭、洗衣、打扫屋子。
有一天，轻山把她叫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本书，递给她。叶清清接过书，翻开第一页，看着那几道浅浅的划痕。轻山说这是慕容金璨的书，你替我收着。叶清清看着他，问他为什么不自己收着。
轻山说他怕弄丢了。叶清清点了点头，把书放进口袋里。轻山又从口袋里掏出那几枚铜钱，一枚一枚地递给她。慕容金璨的、赵姐的、老人的、他自己的、无痕还回来的、丁苏川给的、还有一枚他不知道是谁的。
七枚铜钱，一大六小。叶清清接过铜钱，攥在手心里，看着轻山，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轻山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那不算笑，只是嘴角往上牵了牵。他说慕容队长的刀，你替我收着。叶清清点了点头，把刀从墙上取下来，用布包好，和书放在一起。轻山看着她做完这些，然后靠在枕头上，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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