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的灯亮了很久。轻山坐在走廊的长椅上，靠着墙，闭着眼，但没有睡着。叶清清坐在他旁边，低着头，手里攥着那把匕首，拇指在刀鞘上反复摩挲着。风清和云逸站在走廊尽头，风清靠着窗台，看着窗外那片黑漆漆的夜空，云逸蹲在地上，用一根小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烨中和青霄靠在对面墙上，烨中闭着眼，像在打盹，青霄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白。
时间过得很慢。墙上的钟在走，嘀嗒嘀嗒，每一声都像砸在心上。轻山睁开眼，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门上的红灯还亮着，里面还在手术。
他收回目光，从口袋里掏出那几块铜钱的碎片，用布包着的，他把布打开，碎片在灯光下闪着暗淡的光。慕容金璨的、赵姐的、那老人给的，三枚铜钱，碎成了十几块，大的像指甲盖，小的像米粒。
他用手指拨了拨那些碎片，想把它们拼起来，拼了半天，拼不成。他叹了口气，把布重新包好，放回口袋。
又过了大概一个时辰，手术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摘了口罩，脸上全是汗。花慕晴从走廊那头走过来，问：“怎么样？”医生看着她，说：“命保住了。但伤太重，什么时候醒，不好说。”
花慕晴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医生走了。护士把老人推出来，推进旁边的观察室。
轻山站起来，走到观察室门口，隔着玻璃看着里面。老人躺在床上，浑身缠着绷带，白的刺眼。脸上也缠了绷带，只露出眼睛、鼻子和嘴。眼睛闭着，嘴抿着，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花慕晴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里面。两个人站了很久，谁都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花慕晴转过身，看着轻山。“你回去睡吧，明天还有事。”轻山摇了摇头。“我不困。”花慕晴看着他，没有再说什么。
轻山在观察室门口站了一夜。天快亮的时候，他靠着墙，不知不觉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轻山被一阵咳嗽声惊醒了。他睁开眼，看见叶清清蹲在老人床边，手里拿着一块湿毛巾，正在擦老人额头的汗。老人还在咳，咳得很厉害，像是要把肺咳出来。他的眉头皱得很紧，脸上的肌肉在抽搐，像是很痛苦。叶清清把毛巾放在他额头上，轻声说：“别动，你伤还没好。”老人咳了一会儿，慢慢平静下来。他睁开眼，浑浊的眼睛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然后慢慢转过头，看着叶清清。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出含糊的、像风箱漏气的声音。叶清清凑近了些，听了一会儿，然后直起身，看着门口。
轻山已经走进来了，站在床边，低头看着老人。老人看见轻山，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他的嘴唇又动了动，这次声音大了一些，能听见了：“刀……刀呢……”轻山从腰间抽出那把短刀，递到他面前。老人看着那把刀，看着刀身上的“金璨”两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闭上眼。
过了一会儿，他又睁开眼，看着轻山。“那个东西……拿走了……封印的核心……”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随时会断掉的丝线，“不能让它……拿到剩下的……四座鬼域……封印……”他咳了几声，咳出一口血，血是暗红色的，顺着嘴角往下流。叶清清用毛巾擦掉，他的脸色更白了。
他喘了几口气，继续说：“它叫……饕餮……上古凶兽……”他看着轻山，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光，不是之前那种暗淡的光，是另一种，像是快要熄灭的烛火，忽然跳了一下。“我不是……桃止山的布阵人……我只是……守阵人……七十年前……师父布下封印……让我守着……守了七十年……它一直在等……等我老……等我撑不住……它就出来了……它不是从外面来的……它一直在封印里面……和那些孤魂野鬼一起……被关了七十年……它吃了它们……吃了很多……变强了……然后……破了封印……跑出来了……”他喘了几口气，脸憋得通红，胸口的绷带上又渗出血来。
轻山看着他，没有说话。老人说的这些，他听不太懂，但他听明白了一件事——那个东西，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封印里跑出来的。它被关了七十年，吃了那些孤魂野鬼，变强了，然后破了封印。它是冲着剩下的四座鬼域去的。
花慕晴也进来了，站在床尾，看着老人。“剩下的四座鬼域，在哪里？”老人看着她，说：“嶓冢山、罗酆山、抱犊山、还有……锡城。”
花慕晴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锡城。
锡城也有鬼域？她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听说过。老人看着她的表情，嘴角动了一下，那不算笑，只是嘴角往上牵了牵。“不是你知道的那个……锡城下面……很深的地方……有一座……很小的鬼域……封印很弱……是最容易破的……饕餮……知道……所以它先去那里……你们……要快……”他说完，闭上眼，不再说话了。他的胸口还在起伏，很慢，但还在。
花慕晴站在那里，看着老人，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走出观察室。轻山跟在她后面，叶清清也跟了出来。三个人站在走廊里，谁都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花慕晴开口，声音沙哑：“召集所有人，会议室开会。”
会议室的灯亮着，惨白的光照在那些摊开的地图和文件上。人已经到齐了，花慕晴站在地图前面，手指点在锡城那个位置上，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锡城下面，有一座鬼域。很小，封印很弱。饕餮要先破那里。”她看着在座的人，“我们不知道它在哪，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动手。我们能做的，就是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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