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霄从烨中房间出来，没有直接回自己宿舍。他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靠着墙，双手抱胸，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走廊尽头的灯坏了一盏，忽明忽暗地闪着，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像一只快要死掉的飞蛾。他看了一会儿那盏灯，然后转身，又往烨中房间走。
推开门的时候，烨中正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本册子。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烨中把册子又塞回去，动作很快，但青霄看见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走进来，把门关上，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烨中看着他：“忘了什么东西？”
青霄摇了摇头：“没忘。有些事刚才没说清楚。”
烨中靠在床头，看着他，等他开口。
青霄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很有节奏。“姜残那边，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他抬起头，看着烨中，“他为什么要吸收那些孤魂野鬼？”
烨中愣了一下：“为了变强。”
青霄摇了摇头：“不只是变强。他吸收那些东西的时候，夜枭就在附近。无痕也在嶓冢山等着。他完全可以把那些孤魂野鬼带回去，交给夜叉的人慢慢炼。为什么要自己吸收？那么多孤魂野鬼，上千只，他一个活人吸收那么多死气，反噬的风险有多大，他不会不知道。”
烨中沉默了。他想起那天晚上姜残站在山顶，那些孤魂野鬼疯狂地往他身体里钻的样子。那些黑色的气团钻进他的皮肤，钻进他的血肉，钻进他的经脉——他的身体在膨胀，皮肤下有无数东西在游走。那场面，不像是在变强，更像是在自毁。
“你的意思是——”
“他不是为了变强。”青霄的声音更低了，“他是为了拖住我们。”
烨中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青霄继续说：“那天晚上，如果他不吸收那些孤魂野鬼，他和那七个手下，挡不住我们两个。他知道。所以他选了那条路——用自己当诱饵，把我们拖在桃止山。”他顿了顿，“他在给夜叉争取时间。”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和那盏坏灯忽明忽暗的滋滋声。
烨中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然后他忽然开口：“争取什么时间？”
青霄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刺得烨中眯了一下眼。青霄站在窗前，背对着他，看着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
“嶓冢山那边，无痕在等。等姜残把我们的注意力拖在桃止山，等我们以为夜叉的主力都在那边——然后他好做别的事。”
“什么事？”
青霄转过身，看着他：“你还记得林正吗？”
烨中的身体僵了一下。
青霄继续说：“林正死的时候，白露在查。查了很久，没查出来。为什么没查出来？不是因为查不出来，是因为有人不让查。”他顿了顿，“那个人，不是夜叉的人。”
烨中看着他：“那是谁？”
青霄没有回答，只是走到门口，把门打开。走廊里空荡荡的，没有人。他把门关上，走回来，在椅子上坐下，压低声音：“你还记得肖振华吗？”
烨中的眉头皱了起来：“擎天集团那个肖振华？”
青霄点了点头：“林正死之前，最后一个任务，是去阳羡调查一件事。那件事，跟擎天集团有关。林正查到了一些东西，还没来得及上报，就死了。”
烨中沉默了很久。他看着青霄，那张疲惫的脸上，此刻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你是说——肖振华杀了林正？”
青霄摇了摇头：“我不确定。但有人不希望林正查下去。那个人，不是夜叉的人。夜叉要的是桃止山的孤魂野鬼，要的是道尸，要的是力量。林正查的事，跟这些都没关系。”
烨中想了想：“那跟什么有关系？”
青霄看着他，一字一字说：“清微观。”
烨中愣住了。
“清微观的事，你也知道。风清和云逸那两个小道士，还在被追着杀。谁在追他们？表面上是夜叉的人，但夜叉为什么盯着两个小道士不放？他们有什么值得夜叉动手的？”青霄的声音越来越低，“除非——他们手里有夜叉想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林正查到了。所以他死了。”
烨中靠在床头，脑子里乱糟糟的。桃止山、姜残、夜叉、肖振华、擎天集团、清微观——这些事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理不出头绪。他想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青霄：“你打算怎么办？”
青霄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那张冷硬的脸照得柔和了一些。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
“两件事。第一，我去茅山，盯着桃止山那边，顺便看看丁苏川那小子。第二——”他顿了顿，“你去找白露。”
烨中愣了一下：“找白露？”
青霄点了点头：“林正的事，她在查。她手里有我们不知道的东西。你去找她，把今天说的这些告诉她。她会告诉你下一步该怎么做。”
烨中想了想，点了点头：“行。”
青霄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的伤，能撑住吗？”
烨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绷带，笑了：“死不了。”
青霄点了点头，走到门口，拉开门。外面的光涌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站在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小心点。肖振华那个人，不简单。”
烨中躺在床上，看着门口那道逆光的背影：“你也是。”
青霄走出去，门在身后关上。房间里又暗下来。烨中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然后从枕头底下把那本册子又摸出来。他翻开第一页，看着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符咒和注解。看了一会儿，然后合上，塞回枕头底下。他闭上眼，脑子里想着青霄说的那些话——桃止山、姜残、肖振华、林正、清微观。
这些事，迟早要有个了结。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白。他看着那片白，慢慢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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