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枭站在原地,不是追不上,是不想追。
两只小虫子而已,跑了就跑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黑色布袋。
布袋很轻,里面那几个气团还在微微颤动,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那股阴冷的气息。他把布袋在掌心掂了掂,嘴角浮起一点笑。
接着他把布袋收进怀里,抬起头,看向不远处那个倒在地上的身影。
那个年轻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夜枭看了他一眼,然后迈步,朝那个方向走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月光落在他身上,把那道黑色的身影照得格外清晰。黑色的蒙古袍下摆拖在地上,沾了尘土,也沾了血。
他走到岩温身边,停下,低头,看着那个人。
岩温趴在地上,脸侧向一边,眼睛半睁半闭。血从额角那道伤口里流出来,糊了满脸,也糊了半边眼睛。他的呼吸很弱,很浅,胸口微微起伏着,像一条快要干死的鱼。
夜枭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蹲下来,和岩温平视。月光下,两张脸相隔不到三尺。
“你刚才说——让你老板走,这东西给我?”
岩温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
“是......”
“我说了......”
夜枭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什么表情。
只是问:“为什么?”
岩温愣了一下。
夜枭继续说,声音依旧不高:“他给了你多少钱,值得你拿命换?”
岩温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不说是吧。”
他站起来,低头,看着地上那个人。
月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照得格外清楚。
他从袖口抽出一根东西。
是一根鞭子。
很细,很长,通体漆黑,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鞭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像活的一样,在微微流转。
夜枭握着鞭子,在掌心轻轻拍了拍。
“你刚才那几针,扎得不错。”
“让我想起一个人。”
他顿了顿:“很多年前,也有一个人,用银针扎过我。”
“扎了七针。”
“每一针都避开了要害,却每一针都让我疼了三天三夜。”
他看着岩温:“那是你爸?”
岩温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夜枭看见那个反应,笑了。
“我就说。”
他喃喃:“那手法,那角度,那狠劲——”
他看着岩温:“一模一样。”
“你爸死的时候,你在场吗?”
“他死的时候,说了什么?”
“有没有让你替他报仇?”
“有没有让你——”
他顿了顿:“杀了我?”
岩温的眼睛,忽然闭上了。
夜枭看着他那副模样,嘴角那点笑又浮起来:“不说是吧。”
他抬起手,鞭子在月光下划过一道黑色的弧线。
啪!
一鞭抽在岩温身上!
岩温整个人猛地一颤!
但他没有叫出声,只是死死咬着牙,把那一鞭的剧痛,生生咽了下去。
夜枭看着他这副模样,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不错。”
“能忍。”
他又是一鞭!
啪!
这一鞭比刚才更狠,抽在岩温的后背上,皮开肉绽!
岩温闷哼一声,身体剧烈颤抖,但他还是没叫。
夜枭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兴味越来越浓。
他蹲下来,用鞭子挑起岩温的下巴。
“你刚才说——”
“让你老板走,这东西给我。”
“你以为,你是在救他?”
“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你替他卖命,替他挡刀,替他——”
“替他死。”
“他会不会记得你?”
“会不会替你收尸?”
“又会不会——”
“替你照顾你那个阿月?”
岩温的眼睛,忽然动了一下,只是一下。
“看吧。”
他站起来,低头看着岩温:“你心里也有答案。”
他抬起手,鞭子在月光下再次扬起——
啪!啪!啪!
一连三鞭!
每一鞭都比前一鞭更狠!
岩温的身体剧烈抽搐,血从那些伤口里涌出来,把他身下的土地都染红了。
但他还是没有叫。
“有意思。”
“你比我想的能忍。”
他顿了顿:“可惜——”
他看着岩温:“你爸当年,也是这样。”
“能忍,能扛,能替人挡刀。”
“最后呢?”
他笑了笑:“还不是死了。”
岩温的眼睛里,忽然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那是泪,也是别的什么。
夜枭看见那道光,忽然不想再玩了,他抬起脚,踩在岩温的胸口,那只脚很重,重得像一座山。
岩温的呼吸立刻变得困难起来,脸憋得通红,青筋暴起。
他张着嘴,拼命想吸进一点空气,可那只脚压着,压得他喘不过气。
“你爸当年,也是被人踩在脚下。”
“他也像你这样,拼命挣扎,拼命想活。”
“可惜——”
他顿了顿:“活不了。”
说着,脚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岩温的眼前开始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他感觉自己的生命,正在一点一点流失。
就像那天,他爸死的时候一样。
可他忽然笑了,夜枭低下头,凑近了些:“你说什么?”
岩温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梦呓,轻得像随时会被风吹散:“下辈子......”
他顿了顿,嘴角那点笑又深了一分:
“一定要......给自己......造个......观星台......”
夜枭愣住了。
他看着那张苍白的、满是血污的脸,看着那双正在慢慢失去光彩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站在那里,踩着这个人,看着他一点一点,没了呼吸,月光落在那张脸上,把那最后的笑,照得格外清楚。
梦里,有他这辈子都没能造出来的观星台。
梦里,有他这辈子都没能看够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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