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川。”
她叫他的名字。
声音比刚才更轻,轻得像母亲在耳边呢喃:“你长大了。”
丁苏川愣了一下。
他长大了?
他想起自己刚上茅山那会儿,连灵气和发霉的豆腐都分不清,被静璇罚站桩站得腿发抖也不敢吭声。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碧霞元君的时候,吓得话都说不利索,跪在那儿直哆嗦。
他想起那天晚上,碧霞元君说“你是我选中的人”,他当时根本不懂那是什么意思。
现在好像懂了那么一点点。
他看着碧霞元君,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碧霞元君却没有给他机会,她伸出手,落在他头顶,那只手,带着淡淡的霞光,温暖得像小时候母亲的手。
“去吧。”
她说。
声音很轻,轻得像梦呓:
“那座山,那些还在等你的人——”
“都在等你。”
丁苏川的鼻子又酸了一下。
他低下头,用力点了点头,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那道被霞光笼罩的身影。
“娘娘。”
他叫了一声。
碧霞元君看着他,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想说我会努力的,想说他妈的我其实心里还是没底,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她。
看着那张慈悲的脸。
看着那双温柔的眼睛。
然后他也笑了。
丁苏川回到茅山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夕阳把整座山染成一片暖橙色,大殿的飞檐在光里镀了一层金,那棵老银杏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像无数只小手在跟他打招呼。
没有人来接他,山门前空荡荡的,只有两个年纪小的师弟躲在柱子后面偷看他,被他发现后又慌慌张张地跑开了。
六个人下山,回来的只有他一个。
他站在山门前,看着那块刻着“茅山派”三个大字的匾额,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迈步走进去。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他就起来了,穿好衣服,拿起剑,出门。没有去练功房,没有去大殿,而是去了后山那个他刚来时常去的地方,一片竹林,中间有块空地,地上铺满了落叶,踩上去软软的。
这是静璇以前带他来的地方。
她说:“你就在这儿练,没人打扰你。练不好不许吃饭。”
他当时心里骂了一万句坏话。
现在他站在这片竹林里,握着剑,看着那些被风吹得沙沙响的竹子,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始练,不是那种慢悠悠的,按部就班的练,是疯了一样地练。
一剑刺出,又一剑刺出,再一剑刺出。
刺得手臂发酸,刺得虎口发麻,刺得满头大汗,他还是不停。
他不知道自己在练什么,不是陆?书教他的那些剑法,不是静璇教他的那些望气法,不是任何人教他的东西,就是刺,就是砍,就是劈,像要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光,像要把所有的憋屈都发泄出去,像要把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忘不掉的脸,疼得喘不过气的东西——
全部,全部,全部砍碎。
不知道练了多久。
也许是半个时辰,也许是一个时辰。
他的剑忽然顿住了,不是累了,是他感觉到了什么,体内的灵力,正在流动。
不是那种乱窜的、到处冲撞的流,而是另一种,平静的,顺畅的,像溪水一样自然的流。
他愣了一下,然后他闭上眼。
心垣。
那片朦胧的、泛着淡淡霞光的空间。
但这次,不一样了。
两股灵力,在他体内缓缓流淌。
一股是蓝色的,蓝得像深海,带着水汽的冰凉和潮汐的律动。它从他肩膀深处涌出,沿着经脉一路向下,流过手臂,流过手腕,流过指尖,最后汇入剑身。
一股是绿色的,绿得像初春的嫩芽,带着大地的厚重和万物生长的力量。它从他丹田深处涌出,沿着另一条经脉流淌,流过腰腹,流过胸口,流过肩膀,最后和那股蓝色的灵力在他掌心交汇。
它们没有打架,没有互相排斥,没有像以前那样,一见面就掐得你死我活,它们只是交汇,缠绕,融合,然后一起,流进剑里。
丁苏川睁开眼,他看着手中的剑,剑身上,正流转着淡淡的靛青色光芒,那是蓝色和绿色完美融合后的颜色,不是那种狂暴的,像火山喷发一样的光芒,是另一种,平静的,温和的,却比任何时候都强大。
他愣了一下,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声从喉咙深处慢慢滚出来,刚开始很轻,后来越来越大,最后变成那种憋了太久太久、终于可以笑出来的、如释重负的笑。
“靠......”
他喃喃,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原来...是这样......”
他重新握紧剑,闭上眼,感受着体内那两股灵力的流动,蓝色的,像潮汐,一起一伏。绿色的,像大地,厚重沉稳。它们在他体内流淌着,交汇着,融合着。
然后他出剑。
一剑刺出。
剑尖在空中划过一道靛青色的弧线,那一瞬间,周围的空气忽然变了,不是变冷,不是变热,是另一种像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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