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光照进洞口,照在青铜灯上,影子晃来晃去。我蹲在石壁边,断剑横在胸前,手心全是汗,手指僵硬。
外面传来脚步声,踩在碎石上,沙沙响。七个人抬着孩子走进来。他们穿着灰袍,腰上挂着铜铃,走路时铃不响,但脚步很齐,像量过一样。最后一个人进来后,搬了块石头堵住洞口。光没了,只剩火把还在烧,照亮中间一片地方。
我知道我躲不了了。
第一个孩子被按跪在“贪狼”灯前,嘴里塞着布条,肩膀一抖一抖的。接着是“巨门”“禄存”,每个灯下都刻着名字,地上有血,还没干。他们的手被绑在后面,膝盖压在地上的凹槽里,连着灯柱。
我屏住呼吸,往右挪了半步,藏到“破军”灯后面。这盏灯最偏,火光照不到背面。我看清了那个孩子的脸——刘思语。她没哭,睁着眼睛,盯着前面,好像在等什么人。
为首的灰袍人站到阵中央。他手里拿着一把骨刀,颜色发青,像是用骨头做的。他抬头看了眼洞顶,低声说了句什么。其他六人立刻散开,站到各自的灯位,每人拿出一面小旗,黑底红纹,上面画着弯弯曲曲的线。
风从地下吹上来,带着湿气和铁锈味。我怀里还揣着竹筒,没点。现在不能亮,一亮就会被发现。可我也知道,再不动手,等他们完成仪式,七个孩子的血就会流进地脉,封印会被打开。
我握紧断剑,准备冲出去。
就在这时,站在“廉贞”位的灰袍人忽然转头,看向我藏身的地方。
我没动。
但他已经抬手,把小旗插进地面。旗杆撞地,发出闷响,整座灯阵猛地一震。地面裂开细缝,符文亮起暗红色的光。
我知道——他们发现我了。
为首那人冷笑一声,挥了挥骨刀:“出来吧,别躲在后面吓老鼠。”
话音刚落,其他六人同时动手,掌心向下按在旗面上。六道黑雾从旗子里涌出,贴着地面朝我爬来。
我翻身滚向左边,“破军”灯被撞倒,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火光跳了一下,照出我跃起的身影。
他们早有准备。
黑雾分成好几股,像网一样扑来。我挥剑砍断两股,第三股缠住右臂,撕开布条,旧伤裂开,血喷了出来。我咬牙甩手,把断剑扔出去,钉进一个灰袍人的肩膀。他闷哼一声,后退半步,旗子歪了,黑雾弱了一瞬。
但这只够我喘口气。
为首那人喊:“围住她!别让她靠近阵眼!”
七人立刻变阵。两人守住出口,三人包抄两边,剩下两个护在阵眼前后。他们不再用黑雾攻击,而是按北斗的位置走动,每走一步,地上的符文就亮一点,灯柱也开始震动。
我知道他们要启动阵法了。
我不能让他们合围。
我摸出炭笔,在“破军”灯旁画了个反方向的符号。这是我从白泽那里学来的,能干扰灵流。笔尖刚落下,地面猛颤,原本流向阵眼的红光突然转向,冲进了“武曲”灯柱。
那一瞬间,站在“武曲”位的灰袍人身体一僵,脸色发黑,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了。
机会来了。
我冲向阵眼。只要毁掉中央凹槽,整个阵就会失效。我才跑出三步,头顶风声响起。为首那人跳到半空,骨刀横劈过来。刀还没到,寒气已经割破我额头的皮肤。
我低头闪避,翻滚落地时撞上了“天枢”灯座。灯身摇晃,火苗乱跳,四周都是围上来的人影。他们重新站定,步伐更稳,旗子全部竖起,黑雾凝成锁链,悬在空中。
我背靠石壁,喘着气,右手抓着断剑残柄,左手撑地。血顺着胳膊滴下来,落在符文上,发出“滋”的一声。那滴血被地面吸走,红光顺着纹路蔓延了一寸。
我突然明白——这个阵需要活人的血,尤其是有灵根的人。
难怪他们选的都是十二岁以下的孩子。年纪小,血干净,最适合当引子。
刘思语还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她的袖口破了,露出手腕上的浅疤。她的眼睛一直看着我这边,哪怕被人按着头也不肯低下。
我不能死在这里。
我还有事要做。
我闭上眼,默念白泽教我的第一句话:“心如止水,气自归元。”
不是为了打架,是为了听清楚自己的心跳。
我记得他说过:“人在绝境中最怕慌,一慌就看不见出路。你看山,看水,看风怎么吹,叶子怎么落。天地自有规律,敌人也一样。”
我睁开眼。
他们的步伐是有节奏的。每走九步停一下,每次停下时,护在阵眼前的两人会换位置。这个空档很短,不到半息,但如果算准时间,我可以从侧面冲进去。
但我没有力气再冲一次。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发紫,手臂发抖,伤口一直在流血。刚才那一摔让肋骨疼得厉害,每次呼吸都像吞玻璃渣。
我必须想办法拖时间。
我举起断剑,指向为首那人:“你们点不燃这七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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