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密室烛影】
棺材铺地下密室,烛火如豆。
顾隐背靠冰冷的土壁,额角还带着奔逃时沾染的灰汗。他小心地将那个从旧工部废墟取出的扁长铁盒放在膝上。铁盒入手沉重,表面的蜡封已经龟裂,露出底下黑沉沉、毫无锈迹的盒体——这是用特殊工艺处理过的精铁,防潮防腐。
他用薄刃刀小心撬开边缘已然松动的蜡封,找到盒侧一个极其隐蔽的卡榫,用力一按。“咔哒”轻响,盒盖弹开一条细缝。
没有机关,没有毒烟。盒内衬着已经发黄脆化的丝绢,上面静静躺着几样东西:一叠用油纸包裹、边缘焦脆的纸张;一小卷用丝线系着的皮质卷轴;还有一枚乌沉沉、非金非木、刻着复杂凹槽的六棱形令牌,入手冰凉。
他首先展开油纸包。里面是五六张残缺的工部匠作司原始记录散页,墨迹暗淡,但关键处朱批犹存。记录的是“永乐大钟”铸造后期,关于“钟腹内胆,依古法设‘回音璇玑夹层’,以导巨音,稳钟魄”的争议。
有匠官批注:“夹层之设,非止扩音,更藏‘定纹’。依欧阳氏遗法,需以‘云钥’于子夜星定之位启之,可调钟韵,通地脉回响。”旁边有另一人朱批:“虚妄之言,徒增工耗。然上意已决,照做。内胆构造图另存,不入常档。”
“定纹”、“云钥”、“子夜星定”、“通地脉回响”!这些词句与徽州密室所载、墨玉牌暗示,严丝合缝!这“回音璇玑夹层”,就是“枢纽”所在!而“云钥”——顾隐立刻拿起那枚六棱令牌,其上的凹槽纹路,果然与徽州所得铜钥匙的轮廓有互补之处!两钥需合?
他强压激动,展开那皮质小卷轴。这是一幅更为精细的“永乐大钟”内部结构剖视图,特意用红线标注了那个位于钟腹内壁、极其隐秘的夹层位置和开启路径。图示旁有细小注记:“夹层封物,非金非玉,乃‘木心’所萃,合三脉之引,可现真形。启时需以陆海之钥共鸣,引星力为桥,慎之慎之。”
“木心所萃”……赫多罗木精华?“合三脉之引”……陆脉、海脉,还有哪一脉?欧阳氏?还是泛指其他星火?“引星力为桥”,难道需要在特定星象时辰?
最关键的是“封物”究竟是什么?是另一部分传承?还是……“文明种子匣”的线索?甚至可能就是种子匣的一部分?
顾隐将所有信息牢牢刻入脑中,然后将记录纸张凑近烛火。纸张遇火即燃,连同那皮质卷轴,顷刻化为灰烬。这些实物太危险,绝不能留。他只留下了那枚“云钥”令牌和早已记在心中的信息。
做完这一切,他吹熄蜡烛,在绝对的黑暗中静静思考。目标明确了:卧钟岗,永乐大钟,开启夹层。但需要:合适的时机(星象)、两把钥匙(云钥+铜钥)、可能还需要海脉或其他星火后裔的协助。而外面,天罗地网已经撒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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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城外险径】
金陵城外东郊,荒草丛生的官道旁,顾潮生和两名同伴藏身在一个废弃的砖窑里,灰头土脸。他们原本想混在清晨进城的菜农队伍里,却在城门口被拦下仔细盘问,路引被反复查看,差点露出马脚,只得借口“忘记带一样货物样本”,慌忙退走。
“潮生哥,城门查得太严了,画像虽然不像,但咱们的口音和身份经不起细问。”一名同伴心有余悸。
顾潮生嚼着干硬的饼子,眉头紧锁:“不能走城门了。叔祖说过,金陵城墙有几处早年战损修补的地方,墙体不牢,或许能想办法……而且,我们得先和城里可能的联络点接上头。”他想起林啸信中提到过的“鼓楼附近沈记棺材铺”,但具体位置和暗号并不详细。
“先绕到北面,看看城墙。夜里行动。”顾潮生做出决定。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早上城门口的短暂盘查,已经引起了值守哨官的兴趣。三个福建口音的“木材商伙计”,在这个敏感时期想要进城,问及城内木材行市却答得含糊,路引虽然无误,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哨官将情况报了上去,此刻,已有便衣探子开始在城外东郊一带暗中寻访可疑的外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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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督办署内,收网前夜】
江南文籍采编督办署内,灯火通明。鄂尔泰面色阴沉,听着下属的汇报。
“……旧工部档案库小院有近期翻动痕迹,枯井台石基有挪动,但未见丢失何物。现场遗留脚印杂乱,但有一组较新,指向北面巷道,追出两条街后消失。对方极为熟悉地形。”
“废物!”鄂尔泰冷哼一声,“还是让他拿了东西跑了。看来,我们离核心很近了。他冒这么大险去那里,取走的东西必定关键。”他走到大幅金陵地图前,手指重重点在“卧钟岗”上,“这里,加派三倍人手,明暗结合,给我围成铁桶!一只耗子也不准放进去!另外,根据现有线索,那‘枢纽’既然可能与‘钟’有关,开启或许需要特定条件。去查近期的天文记录,尤其是星象异常之时。还有,欧阳氏……继续深挖,看看有没有漏网之鱼,或相关记载流落民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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