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杭州,灵隐道中】
杭州的秋,桂香还未散尽,空气里已透出湖水的清寒。顾隐一身青布行装,作寻常游学文士打扮,背着个简单的书篓,沿着灵隐寺外的山道缓步而行。书篓里除了几卷书,还藏着那分成两半的玉璜和几件轻便的修复工具。
玉璜地图的指示颇为隐晦,只画了一座山、一道曲折水脉(似西湖)、一座塔(疑似雷峰塔?)的轮廓,并在山腰某处点了一个不起眼的墨点,旁注古篆“木穴”二字。
顾隐揣摩数日,结合家族对“木”的重视,推测这“木穴”可能并非真的洞穴,而是指与“木”相关的隐秘地点——或许是一座以木结构闻名、且内有玄机的古建筑?灵隐寺的殿阁、韬光庵的亭台、乃至某些世家旧园林,皆有可能。
他此行并非直奔目标,而是借“寻访古寺、拓印碑文”之名,先行观察。灵隐香火鼎盛,游人不绝,倒是便于隐藏行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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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飞来峰下,意外的邀约】
就在顾隐于冷泉亭旁假意观摩摩崖石刻时,一位身着灰布僧衣、脚穿芒鞋、却蓄着短发的精瘦中年男子主动上前搭话。此人目光清亮,双手骨节粗大,虎口有厚茧,不像寻常僧人。
“施主对这《观音经》拓本感兴趣?”男子声音平和,带着浙东口音,“看施主指掌,似常执笔刀,可是同道中人?”
顾隐心中微凛,自己已尽量掩饰,竟还被看出手上痕迹。他谨慎答道:“在下略通金石,喜好拓印。敢问师傅是寺中大师?”
“贫僧法号了尘,不过已还俗多年,如今在寺中挂单,帮忙料理些殿阁修缮的杂事。”了尘和尚——或者说,了尘匠人——微微一笑,“见施主气度沉静,对石刻纹理观察入微,想必于器物修复一道也有涉猎?”
顾隐不置可否:“胡乱看过几本杂书,不敢称涉猎。”
了尘也不深究,话锋一转:“既如此,施主可愿随贫僧去看一处更有意思的‘残缺’?寺中藏经楼年久失修,有几处梁柱榫卯朽坏,结构微妙,寻常匠人不敢下手。监寺师父正为此发愁。”
藏经楼?木结构?顾隐心中一动。这邀请来得突然,但或许是个深入寺内、观察建筑细节的机会。他略作沉吟,便点头应允:“愿随师傅一观,长长见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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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藏经楼内,朽木玄机】
灵隐寺藏经楼位于寺院深处,相对僻静。楼高三层,飞檐斗拱,是典型的明代江南楼阁式建筑。了尘带着顾隐从侧门进入,一股陈年纸张、木头与防虫草药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问题出在二层西北角的承重柱与主梁交接处。几处关键的透榫因潮湿虫蛀而朽坏,导致梁架微微下沉,连带楼板也跟着倾斜,虽不明显,但长久必成隐患。更麻烦的是,榫卯结构极为复杂,是少见的“套方嵌合式”,且所处位置空间狭窄,拆卸更换几乎不可能,只能在原位进行加固和局部替换。
已有两位被请来的木匠对着那处摇头叹气,正在与监寺商议是否要大动干戈,将周围经柜移开,搭建脚手架从外部入手。
了尘却指着那朽坏的榫卯对顾隐低声道:“施主请看,这榫头虽朽,但卯眼内部结构尚存。若能以‘柔木’之法,塑形新榫,不拆不卸,原位‘生长’进去,再辅以‘铁骨’暗撑,或可保住这梁柱整体,且不惊动楼内陈设。”
“柔木之法”?顾隐心中一震。这是顾氏“柔火”理念在木作上的高阶应用之一,讲究以特殊处理过的木料,使其在特定温湿度下具有可塑性,填入后慢慢固化,与原木融为一体。此法非家传核心弟子不授,这了尘如何得知?难道他……
顾隐压下惊疑,仔细观察那榫卯,发现朽坏部分深处,木质纹理隐约有些异常,并非完全自然虫蛀,倒像是……被某种东西刻意腐蚀过?而且,在梁柱不起眼的阴角,他瞥见了一个极淡的、几乎被灰尘掩盖的刻痕——一个残缺的圆圈,中心有个点,与他之前在残卷上见过的朱砂符号风格迥异,但那种刻意留下的“印记”感却如出一辙。
这藏经楼,似乎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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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文渊阁内,满官的凝视】
北京,紫禁城文华殿后的文渊阁。这里是清廷编纂《古今图书集成》的核心场所之一,堆满了从全国各地征集、抄录来的海量书籍图册。
一位年约三十、面容白皙、穿着四品文官补服的满人官员,正坐在堆积如山的书案后。他名叫鄂尔泰(注:历史上鄂尔泰生于康熙朝,此处为剧情需要借用其名,时间略有调整),出身满洲镶蓝旗,少年聪颖,精通汉学,尤其对天文算法、工巧器械感兴趣,被特派参与《集成》的“考工典”部分编纂。
此刻,他手中拿着的,正是几页从江南搜集来的前明工部散逸残稿。稿纸破旧,内容杂乱,但其中一页边缘,用墨笔画着一个扭曲的、似乎未完成的复杂符号。那符号的线条走向,与鄂尔泰记忆中某部西洋传教士进献的、关于“力量传导与机械增效”手稿中的某些示意图形,竟有模糊的相似之处,却又明显更古老、更……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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