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的喧嚣与磅礴，并未让顾青山迷失方向。他与柳先生、老金在城南寻了一处清净的客栈安顿下来，未及细览这六朝金粉之地，便直奔工部衙门设在城西的军器局报名应选。
军器局衙门外，早已排起了长龙。
来自各地的匠人，有的满面风霜，手持引荐文书；有的意气风发，带着自以为傲的器物；更有那沉默寡言者，只一双眼睛精光内敛，显是身怀绝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着期待、紧张与竞争的气息。
顾青山的报名，并未引起太多注意。他只递上了苏州府开具的匠籍文书与漕运总督府关于石门湾水闸的嘉奖文书副本，平静地等待。
三日后，初试于军器局校场进行。
校场开阔，四周设有观礼台，台上已坐了些工部官员与军中将领，气氛肃穆。主考之人，赫然便是曾至石门湾查验的沈主事。他端坐主位，面色平静，目光扫过场中数百名待选匠人，无喜无悲。
初试分三场。
第一场，“观器”。考官抬出数件带有“暗病”的制式军械——一把弩机望山微斜，一柄腰刀淬火有瑕，一副锁子甲环扣脆弱。要求匠人于一刻钟内，找出瑕疵，并言明成因及修复要点。此考校的是眼力与经验根基。
顾青山目光如炬，手指轻抚过那弩机机身，感受木纹与金属的接合，片刻便指出的望山偏差的毫厘之差，乃木胎雕琢时受力不均所致；那腰刀隐现的云纹，正是淬火温度骤变留下的痕迹；锁子甲的脆弱环扣，则是铁料含杂过多，锻打不足。他言辞简洁，却句句切中要害，引得台上几位老匠作微微颔首。
第二场，“辨材”。场中陈列数十种木料、金属、皮革等军工常用材料，皆除去标记，要求匠人凭眼观、手触、鼻嗅，甚至舌舔（仅限于无害材料），辨其种类、产地、特性及适用场合。
此乃顾青山强项。天工阁传承中，对于“材性”的认知是根基。他缓步走过，指尖掠过一块色泽暗紫的木料，便道：“此乃岭南‘铁力木’，质坚如铁，耐腐防虫，适做弩臂、船桨。”拾起一块泛着青光的金属，稍加掂量：“应是闽地所出‘泉州白’，韧性佳，宜制刀剑弹簧。”其辨识之速、判断之准，令同场匠人侧目。
第三场，“巧手”。要求匠人于半个时辰内，利用提供的工具与材料（寻常铁钉、木料、绳索等），现场制作一件能“投射十步外，并击穿三层牛皮”的简易器械。
此题看似简单，却极考校急智与对力学原理的活用。多数匠人选择制作改良弹弓或小型投石索。顾青山却沉吟片刻，取过一根硬木，一把小刀，几根铁钉，一截绳索。他运刀如飞，削制出几个小巧的木质滑轮与一个带卡槽的基座，又以绳索巧妙穿引，制成了一具利用滑轮组省力、依靠绳索弹性势能瞬间释放的小型“弩炮”。
虽形制简陋，却结构新颖，力道集中。测试之时，那以木片削成的“箭矢”带着破空声，轻易洞穿了十步外的三层牛皮！
三场下来，顾青山沉稳从容，表现卓异，虽未刻意张扬，却已如锥处囊中，其锋自现。
高台之上，沈主事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良久，对身旁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匠官低声道：“此子根基扎实，心思灵巧，更难得的是不躁不进，是块好材料。”
那老匠官却微微蹙眉：“技艺确是不俗。只是，太过年轻，又身怀此等新巧之思，恐……不易管束。”
沈主事不置可否，只淡淡道：“且看复试吧。”
初试毕，榜文张贴，顾青山之名，赫然列于前茅。一时间，他在这金陵城的匠人圈中，也算初露头角，引来了更多或赞赏、或探究、或忌惮的目光。
而人群之外，陆明远摇着折扇，望着榜文上顾青山的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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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集预告】：初试告捷，顾青山锋芒初露！复试内容更为严苛，竟涉及火器改良之秘！沈主事态度莫测，陆明远暗中窥伺，顾青山如何应对？
第127集《复试风云》，智勇双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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