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分身的庞大身躯开始崩塌。血肉脱落，骨骼粉碎，鳞甲消散。最后，化作漫天黑雾，被金色光网全部炼化。
黑暗，终于散去。
月光重新洒下，照亮了满目疮痍的天佛城。
——
郑俊书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
他的灵力几乎耗尽，身上多处受伤，但还活着。
阵眼处的三十七个百姓，死了五个。他们在邪神分身临死前的反扑中被击中，尸骨无存。剩下的三十二个，瑟瑟发抖，抱头痛哭。
天空中，白云飞凌空而立，脸色苍白如纸。他的右臂垂着，骨头断了，剑也不知去向。但他还站着，还活着。
李沧海倒在废墟中，浑身是血，不知死活。
鬼手散人少了一条胳膊，青玄道长半边脸被腐蚀，其他法象境高手，个个带伤。
五十位引气，死了十二个，重伤二十三个。
惨胜。
不，这不是胜利，这只是侥幸活下来。
郑俊书撑着刀，缓缓站起。
他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那些再也站不起来的同伴，看着天空中渐渐消散的黑雾。
噬天圣君说，它还会回来。
下一次，可能就不是分身了。
他握紧刀柄，指节发白。
还不够强。
还需要变得更强。
强到下一次，能让它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天佛城的废墟上，硝烟还未散尽。
郑俊书靠着一堵残破的墙，大口喘息。斩血刀插在身边的碎石中，刀身上沾满了黑色的血迹——那是邪神分身的血。他的衣服破烂不堪，身上纵横交错着十几道伤口，最深的一道从左肩一直划到右肋，差一点就开膛破肚。
阿七踉跄着跑过来，手里拿着一瓶疗伤药。
“头儿，你伤得太重了，先包扎一下！”
郑俊书摆摆手，接过药瓶，却没有立刻用。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战场上——那里，暗卫们正在清理废墟，搬运尸体。一具具担架从身边抬过，上面盖着白布，白布下是再也醒不过来的同伴。
“死了多少？”他问。
阿七沉默片刻，低声道：“初步统计，暗卫阵亡四十七人，重伤三十五人。城主府那边……李沧海重伤，鬼手散人断臂，青玄道长毁容，还有七个法象境，死了两个。”
四十七个暗卫。
两个法象境。
还有那些被献祭的百姓，那些被控制的百姓，那些在战斗中无辜惨死的百姓。
郑俊书闭上眼睛。
刚才那一战，历历在目。
时间回到一个时辰前。
邪神分身降临的瞬间，郑俊书是第一个冲上去的。
不是因为他不怕死，而是因为他站在阵眼，必须第一个承受攻击。
当那三颗头颅同时转向他时，他施展踏虚步，试图避开那铺天盖地的黑烟。
但踏虚步，太慢了。
这是他练髓境时学的身法，在神现境时还勉强能用，但到了引气境，面对邪神这种级别的存在，根本不够看。
黑烟擦着他的身体掠过，腐蚀了半边衣衫，在左肩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如果不是他反应快，那一击就能要了他的命。
他咬牙忍住剧痛，挥刀反击。
破军刀法——斩岳！
这是他最熟悉的刀法，从练髓境一直用到引气境。但面对邪神分身的鳞甲，这一刀只在上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太弱了。
他的刀法，太弱了。
邪神分身的狼首转过头，张嘴喷出一股腥风。郑俊书想要躲闪，但踏虚步的速度根本来不及。他被腥风击中，整个人横飞出去，撞穿了三堵墙，才勉强停下。
肋骨断了三根，内脏移位，口中狂喷鲜血。
如果不是他反应快，在最后一刻用玉骨护住了要害，那一击就能要他的命。
后来，是白云飞挡住了邪神分身的进攻，是那些法象境高手拼死缠住它，是天机子用阵法困住它，他才有了喘息的机会。
再后来，他发现邪神分身的弱点，告诉白云飞，最终众人合力击杀了它。
但他知道，自己在这一战中的作用，微乎其微。
他只是喊了一句话。
仅此而已。
郑俊书睁开眼睛，看着手中的斩血刀。
刀还是那把刀，但人已经不是那个人了。
引气境一层，体内灵力澎湃如江河，神念覆盖五百里，五气合一混沌生。他比三年前强了十倍不止。
但他的武技，还停留在三年前。
踏虚步，练髓境的身法。
破军刀法，神现境的刀法。
千面幻典，虽然升级了，但主要是伪装和潜伏，对战斗帮助不大。
他没有任何引气境级别的武技，没有任何保命的底牌，没有任何绝杀的秘术。
刚才那一战，如果他有一门引气境的身法，就能避开黑烟的侵袭。如果他有一门引气境的刀法，就能在邪神分身的鳞甲上留下真正的伤痕。如果他有一门爆发秘术，就能在关键时刻给它致命一击。
但他没有。
什么都没有。
他只是凭着境界的提升，凭着三年来在血狱中积累的战斗经验，硬撑着活了下来。
但下一次呢？
下一次面对更强的敌人呢？
他还能这么幸运吗？
“头儿？”阿七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脸色好难看，是不是伤太重了？”
郑俊书摇摇头，接过药瓶，开始包扎伤口。他的动作很慢，很稳，但每一下都牵动伤口，疼得他额头冒汗。
阿七在一旁看着，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郑俊书头也不抬。
阿七犹豫了一下，说：“头儿，刚才那一战，我觉得……你的身法好像有点……”
“慢了？”郑俊书替他说出来。
阿七点点头。
郑俊书沉默片刻，说：“不是慢了，是跟不上了。”
他包扎完最后一处伤口，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断骨处传来剧痛，但他咬牙忍住。
“踏虚步是我练髓境时学的，破军刀法是神现境时创的。我现在已经是引气境了，这些武技已经配不上我的修为。”
他看着阿七，说：“就像你小时候穿的鞋子，长大后就穿不下了。”
阿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郑俊书没有再解释，转身向废墟深处走去。
他要去看看那些阵亡的兄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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