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坳离城三十里,是个只有百十户人家的小村子。
郑俊书勒马在村口,眉头微微皱起。
贫穷。
极度的贫穷。
村口的土路坑坑洼洼,积着昨夜的雨水,浑浊得看不清底。路边的房屋大多是土坯墙,茅草顶,有的墙已经塌了一半,只用几根木棍撑着。几个孩子赤着脚在泥地里玩耍,看到有生人来了,立刻躲到大人身后,露出警惕的眼神。
大人们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脸色蜡黄,眼神麻木。他们佝偻着背,在田里劳作,偶尔抬头看郑俊书他们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是泥土、粪便、汗水和绝望混合在一起的气味。
“这就是王家坳……”阿七喃喃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忍。
郑俊书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
他想起自己曾经生活过的那个小山村。虽然没有这里穷,但也差不了多少。一样的土坯房,一样的粗布衣,一样的面朝黄土背朝天。
如果没有那场灾难,他可能现在也在某个村子里种地,娶个媳妇,生几个孩子,平平淡淡过完一生。
可是,没有如果。
“走,去里正家。”他催马进村。
——
里正姓王,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头发花白,背有些驼。看到郑俊书他们出示的令牌,他连忙躬身行礼。
“几位大人,可算来了!”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村已经丢了五个人了,三个后生,两个闺女,都是好孩子啊!求求你们,一定要救救他们!”
郑俊书扶起他:“老人家别急,慢慢说。什么时候丢的?怎么丢的?”
王里正抹了把眼泪,开始讲述。
第一个丢的是个叫王二的年轻人,一个月前,他去山里砍柴,就没回来。村里人找了两天,只找到他的柴刀,人不见了。
第二个丢的是个叫王翠的姑娘,半个月前,她去河边洗衣服,也失踪了。河边只有一盆没洗完的衣服,人没了。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都是这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官府来查过,什么也没查到。”王里正叹气,“有人说,是山里的妖精把人抓走了;也有人说,是那些邪教徒干的。我们也不知道该信谁,只能天天烧香拜佛,求菩萨保佑。”
郑俊书沉吟片刻,问:“那些失踪的人,有没有什么共同点?”
王里正想了想:“都是年轻娃儿,身体好,长得也周正。别的一样……好像也没什么。”
年轻,身体好,长得周正。
郑俊书心中一沉。
这不就是最好的“血食”吗?
“带我去他们失踪的地方看看。”
——
首先是王二失踪的山林。
山林在村北,是一片杂木林,树木稀疏,灌木丛生。郑俊书让王里正在林子外等着,自己带着阿七和另一个暗卫进入林中。
神念悄然扩散,覆盖整片山林。
一草一木,一鸟一兽,尽在掌握。
他很快找到了王二失踪的地点——一棵大树下,草丛中有明显的挣扎痕迹,几根断裂的树枝,还有已经干涸的血迹。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
血迹呈喷射状,说明王二在这里受了伤,而且伤得不轻。挣扎的痕迹向林子深处延伸,大约十几丈后,突然消失了。
不是慢慢消失,是突然消失。
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郑俊书眉头紧皱。
他加大神念的搜索力度,一寸一寸地扫描那片区域。
终于,他发现了异常。
地下三尺处,有一块石板。石板下面,是一条地道!
“找到了。”他站起身,对两个暗卫说,“下面有地道,应该是血莲教的人留下的。”
两个暗卫面面相觑:“头儿,要不要下去看看?”
“不急。”郑俊书摇头,“先去看看另外几个地方。”
——
第二个是王翠失踪的河边。
河不大,只有两三丈宽,水也不深,清澈见底。河边长着茂盛的芦苇,风一吹,沙沙作响。
郑俊书在河边站了片刻,神念探出。
果然,河底也有地道入口。被一块大石头压着,伪装得很好。
第三个地点,第四个地点……
五个失踪地点,五个地道入口。
这些地道四通八达,在地下形成一个复杂的网络,通往同一个方向——村子西边的一座荒山。
“好狡猾的邪教。”郑俊书冷笑。
他们不是随机抓人,而是早有预谋。先挖好地道,然后在不同地方设下埋伏,等人落单就抓走。抓走之后,从地道转移,让人查无可查。
如果不是他有神念,能穿透地面感知地下,恐怕也会被蒙蔽过去。
“现在怎么办?”阿七问。
郑俊书想了想,说:“回去准备一下,晚上我们走地道。”
——
傍晚,郑俊书带着两个暗卫再次来到山林。
夜幕降临,山林陷入黑暗。只有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在地上绘出无数诡异的图案。
郑俊书找到那个地道入口,用刀撬开石板。
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和腐臭味。地道很窄,只能容一人弯腰通过,两侧是粗糙的土壁,上面爬满了不知名的虫子。
“我走前面,你们跟上。”郑俊书率先钻进地道。
地道很深,弯弯曲曲,不知道通向哪里。郑俊书一边走,一边用神念探路。他能感知到,这条地道至少有五里长,尽头是一片开阔的地下空间。
走了大约两柱香时间,前方出现了亮光。
地道出口到了。
郑俊书没有立刻出去,而是先用神念探查外面的情况。
外面是一个天然的地下洞穴,方圆数十丈,高约三五丈。洞穴中央燃着一堆篝火,火光照亮周围的一切。
洞穴四周的岩壁上,开凿出十几个小洞,每个洞口都用木栅栏封着。栅栏后面,隐约可见蜷缩的人影。
那是被抓来的村民!
篝火旁,坐着三个黑衣人。他们穿着血红色的长袍,胸前绣着一朵盛开的血莲。两个在打坐,一个在守夜。
修为都不高,练髓境五六层的样子。
郑俊书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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