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看似平静的城市，暗地里不知隐藏着多少暗流漩涡。
幽冥道的威胁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落下；朝廷的监查使又在调查柳如萱的线索，步步紧逼；而他，虽然暂时蒙混过关，但危机并未远去，反而如同潜藏的毒蛇，随时可能暴起噬人。
必须尽快离开。
郑俊书心中有了决断。待伤势完全恢复，血炼境境界稳固后，他便向吴铁山请辞，离开云州，去更远的地方——南方的十万大山，西方的无尽荒漠，北方的雪域高原，哪里都可以。
这个世界广袤无边，云州只是其中一隅。只要离开这里，改换身份，隐藏修为，低调行事，应该能避开大部分麻烦。
至于柳如萱……
郑俊书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上细腻的木纹。
那个只出现过一次的身份，却如同投入水中的石子，引出了如此多的涟漪和风波。现在想来，自己在伪装时，可能无意中模仿了“元元大王”身上某种特殊的“魅惑”特质——那可是经过几十年网络熏陶、三百余万直男粉丝都为之神魂颠倒，笑容能直击人类本能吸引力的产物。
在现实世界，“元元大王”能吸引数百万粉丝，靠的不仅仅是精致的容貌和完美的身材比例，更是一种独特的、介于清纯与妖媚之间、能激发观者保护欲与征服欲的复杂气质。那是千载难逢的网络奇迹，不知此后多少年还能否再现。
而郑俊书在模仿时，虽然只有六七分形似，却可能在不自觉中，将那种深入骨髓的“媚骨”也模仿了出来——毕竟《千面魔功》的核心本就是“模仿本质”。
所以孟家父子才会轻易中招，所以幽冥道才会如此重视，甚至可能误判为传说中的“天媚灵体”。
想明白这一点，郑俊书感到一阵后怕，脊背发凉。
幸亏“元元大王”是一个现实世界的人；幸亏她不会真的出现在这个世界。否则……
他摇摇头，将这个荒诞而危险的念头甩出脑海。
现在最重要的是巩固修为，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
郑俊书回到床榻上，再次进入修炼状态，引导着天地间稀薄的灵气透过毛孔渗入体内，温养着新生强化的经脉。
接下来的六日，他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都在房间内巩固境界，熟悉血炼境的力量运用。偶尔会在院中练习基础拳脚，但都刻意压制力量，保持在玉腑境水平。
吴铁山等人似乎也在忙于其他事务，很少来找他。只有林风偶尔会过来，坐在院中石凳上，聊一些云州风土、江湖轶闻，语气轻松随意，但郑俊书能感觉到他眼中偶尔闪过的探究之色。
第七日清晨，天光微亮。
郑俊书从入定中醒来，只觉神清气爽，体内气血充盈，如长江大河般奔腾不息，血炼境的境界终于彻底稳固。胸口的伤势也完全愈合，只留下一道淡粉色的疤痕，不日便会消退。
他决定今日就去向吴铁山请辞。
洗漱完毕，从行囊中取出一身干净的青色劲装换上，布料是普通的棉麻，但裁剪合体，能最大限度不影响行动。对着铜镜整理衣襟时，镜中的青年面容清秀，眼神平静，看不出丝毫异常。
推开房门，清晨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院中花草的湿润气息。
院子里，几名“癸亥”小队的成员正在晨练。白晓生的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正站在一株老槐树下，双手如穿花蝴蝶般翻飞，十指间寒光闪烁，七枚柳叶镖以不同角度射出，精准地钉在三丈外一个巴掌大的木靶红心上，发出“夺夺夺”的闷响。
周旺胸前的伤口已经结痂脱落，虽还不能剧烈运动，但已可正常行走。他坐在石凳上，拿着一块软布，细细擦拭着那柄跟随他多年的横刀，动作温柔得如同抚摸爱人。
看到郑俊书出来，白晓生收起镖囊，转身笑道：“郑兄弟，今日气色不错，伤全好了？”
“差不多了。”郑俊书点头微笑，目光扫过周旺，“周大哥的伤如何？”
“皮肉伤，无碍。”周旺抬起头，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但眼中仍有一丝未散的疲惫，“倒是你，那日黑石城血战，你伤得可不轻，得多养几日。”
“多谢周大哥关心。”郑俊书抱拳，随即问道，“吴队在吗？”
“在书房，”白晓生压低声音，朝主屋方向努了努嘴，“和王刺史、司徒先生议事呢，已进去快一个时辰了。好像是在商量追查幽冥道余孽的事，我送茶时隐约听到‘皇都’‘密探’几个词。”
郑俊书心中一动，但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点点头：“我去看看。”
他穿过青石板铺就的庭院，走向主屋西侧的书房。脚步放得很轻，踩在石板上几乎无声。
书房门外，两名身着黑色劲装的监查司护卫持刀而立，目不斜视，如同两尊石雕。见到郑俊书，左侧护卫微微颔首——这几日郑俊书常来汇报伤势，他们已认得。
郑俊书在门外停下，正要抬手叩门，却听到里面传来清晰的谈话声。书房的门是上好的楠木所制，隔音极佳，但郑俊书突破血炼境后耳力大增，加之说话之人并未刻意压低声音，字句清晰入耳。
“……已确认，那幅写实画像上的女子，与皇都近日出现的一位神秘女子极为相似。”这是司徒先生冰冷平直的声音。
郑俊书抬起的手僵在半空。
“神秘女子？”吴铁山的声音带着疑惑，“详细说来。”
“是。据皇都密探三日前传回的密报，有一位容貌绝美的女子出现在城东‘聚仙楼’，引起不小轰动。此女身着白衣，面覆轻纱，虽未露全貌，但仅凭眉眼气质，就已让在场宾客侧目。当时在场的几位世家公子——包括礼部侍郎之子赵文轩、镇远侯世子陈凌风——为争夺与她共饮一席的机会，甚至当场争执，险些动手。”
王刺史苍老的声音响起，带着难以置信：“仅凭半张脸，就能让这些见惯美色的世家子失态至此？这女子，与画像上的人很像？”
“密报中说，至少有六七分相似。”司徒先生道，“且据目击者描述，此女身上有一种独特的魅力，只要看她一眼，就会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心生亲近甚至痴迷。这与幽冥道信中所说的‘天媚灵体’特质，倒是有几分吻合。”
房间里沉默了片刻，只有纸张翻动的轻微声响。
吴铁山缓缓道，声音凝重：“司徒先生之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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