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月华如水,透过天井上方的方寸天空,洒在盘膝而坐的郑俊书身上。他双目微阖,呼吸悠长绵密,几不可闻。《厚土桩》内息如同地底潜流,在他四肢百骸、五脏六腑中奔腾流转,浑厚、精纯、凝实到了某个临界点。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每一次搏动都强健有力,泵出的血液如同汞浆,蕴含着磅礴的生命能量。肺部呼吸之间,仿佛能吞吐天地间最精微的元气。肝脏排毒、肾脏藏精、脾胃运化……所有脏腑的功能都协调运转到了极致,如同一个精密而强大的熔炉,源源不断地将食物与空气转化为最精纯的气血与内息。
玉腑境,淬炼脏腑,强化气血根源。此刻,郑俊书感到自己的脏腑已然淬炼到了当前境界的极限,内息充盈饱满,再无半分虚浮。那层通往更高境界的“窗户纸”,已然薄如蝉翼,触手可及。
他没有急于捅破。而是缓缓收功,睁开了眼睛。眸中神光湛然,清澈深邃,又带着一种内敛的温润。
“玉腑境……圆满了。”他低声自语,感受着体内那奔腾不息、却又如臂指使的雄浑力量。这种力量感,与之前玉腑境中期时截然不同,是一种源自生命本源深处的、无比扎实的“圆满”之感。
他知道,只要自己愿意,随时可以尝试引动气血,冲击玄关,按照《蛰龙真罡诀》的法门,开始熔炼气血,凝练真气,正式踏入血练境。
但他并不着急。《蛰龙真罡诀》的精髓在于“蛰伏”与“积蓄”。他需要将这份圆满的状态再打磨一段时间,让身心调整到最佳,也让新推演出的功法在心海中更加清晰明了。同时,也需要一个相对安全、不受打扰的环境来完成突破。皇城司的小院或任务途中,显然都不是理想选择。
“还需等待一个更合适的契机。”郑俊书心中已有定计。
数日后,郑俊书再次前往皇城司外院,领取本月的薪俸,并顺道去了一趟“风闻阁”外围的公共阅览区——那里存放着一些可供所有皇城司成员查阅的、非机密性质的常识性资料,包括各地风土人情、常见妖兽邪祟图鉴、武道基础常识等等。
在一本名为《武道初窥》的泛黄手抄本中,郑俊书找到了关于血练境之后武道境界的零星记载。
“……武道修行,炼体筑基,气血为本。玉腑圆满,气血雄浑,乃叩血练之门。血练之境,熔炼气血,化生真气,可离体外放,隔空伤敌,寿元大增,是为武道登堂入室之始。”
“血练之后,需以真气反哺,淬炼骨髓,是为‘炼髓’。髓为血之源,髓强则血旺,气血真气皆可得根本强化,体质蜕变,力大无穷,断肢亦可缓慢重生。”
“髓满神自生。炼髓大成,精神凝练,可内视己身,外放灵觉,感知入微,此乃‘神现’之境。至此,精神与肉身开始初步结合,可修习精神秘法,对抗幻术,感知吉凶。”
“神现稳固,需引天地灵气入体,与自身真气相合,化为更高层次之‘真元’,是为‘引气’。真元威力远胜真气,且妙用无穷,可初步御使法器符箓,施展简单法术。”
“真元充盈,则需开辟周身窍穴,存储真元,连接天地,此为‘冲窍’。每开辟一窍,实力便增一分,对天地灵气的感应与调动亦更强。冲窍数量多寡、品质高低,关乎未来成就。”
“周身窍穴贯通,真元浩瀚如海,于眉心祖窍开辟‘紫府’,凝练神识,可御剑飞行,施展强大神通,寿逾五百,此乃‘紫府’境,世俗罕见,可称宗师。”
“紫府之上,真元周天循环,生生不息,与天地共鸣,举手投足皆有莫大威能,是为‘周天’。此等人物,已近乎陆地神仙,踪迹缥缈,非寻常可见。”
“至于周天之上……手札残缺,仅留八字:武道无尽头,仙路亦可期。”
合上手抄本,郑俊书心潮起伏。血练、炼髓、神现、引气、冲窍、紫府、周天……这一个个陌生而玄奥的境界名称,如同在他面前展开了一幅波澜壮阔的武道长卷!原来,血练境仅仅只是一个开始,后面还有如此漫长的道路,如此广阔的天地!
那最后八字“武道无尽头,仙路亦可期”,更是如同惊雷般在他心中炸响!仙路?这个世界,武道修炼到极致,真的可以触摸到“仙”的层次吗?长生久视,逍遥天地?
一股前所未有的渴望与豪情,在他胸中激荡。原本只是为求自保、探索超脱而踏上武道之路,此刻却仿佛看到了更远处那令人心驰神往的风景。
他将手抄本放回原处,走出“风闻阁”。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皇城司玄黑色的建筑在日光下更显肃穆冷硬。
一位穿着普通灰衣、正在门口慢悠悠扫地的老吏,抬起头,用浑浊的眼睛看了郑俊书一眼,咧开没剩几颗牙的嘴,沙哑地笑了笑:“小子,看到好东西了?”
郑俊书心中一凛,这老吏看似普通,但能在皇城司扫地,恐怕也非寻常人。他恭敬行礼:“晚辈方才阅览《武道初窥》,略有所得,深感武道浩瀚,前路漫漫。”
“嘿……”老吏继续低头扫地,声音飘忽,“路漫漫其修远兮……看到了,心就大了,是好事,也是坏事。记住,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血练都没到,就想什么紫府周天?脚踏实地,先把眼前的路走稳当喽。”
“多谢前辈指点。”郑俊书诚心道谢。这老吏的话虽然直白,却是金玉良言。
“去吧去吧,别挡着我扫地。”老吏挥了挥手。
郑俊书再次行礼,转身离去。走出几步,还能听到身后那老吏若有若无的哼唱声,词调古怪,似偈非偈:“……武道无尽头,人心有尽时……看得远,走得稳,方是正理……”
郑俊书脚步未停,心中却已将这话牢牢记住。
是啊,前路再广阔,也需要一步一个脚印去走。眼下最重要的,是稳固玉腑圆满之境,寻机突破血练,在皇城司立足,获取更多资源与信息。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圆满雄浑的力量,目光投向柳条巷小院的方向。
一个月休整期即将结束,新的征程——皇城司小队的任务生涯,即将开始。而那血练境的门槛,也将在不远的前方,等待着他去跨越。
蛰龙,已蓄满力量。
惊变之期,或许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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