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人说的对,这是大事。”
姜静姝笑了,眼中既有悲悯,更多的却是冷酷的决绝。
“既是大事,自然要有凭有据。”
她微微侧身,对着门外沉声道:“三叔公,李嬷嬷,请进来吧。”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拄杖而入,正是沈家如今辈分最高的长辈。
他身后跟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则是姜静姝的陪嫁嬷嬷,李嬷嬷。
“这……”沈承宗瞳孔一缩,心中陡然生出不祥预感。
只见沈三叔公环顾四周,手中拐杖重重一顿,沉声道:
“老夫沈明义,今日前来,不为别的,只为沈家正本清源,清理门户!”
说着,他颤巍巍地取出一本泛黄的册子,正是沈家的族谱。
沈承宗的名字虽然已经被朱笔划去,但隐约还能看得清写的是什么。
“诸位请看,这一页——”
三叔公指着其中一行字,声音洪亮:“沈承宗,沈恒之嫡长子,生于景和十二年春。”
“可老夫今日要告诉诸位的是,这一行字,是假的!”
“假的?!”满堂哗然,陈松的脸色也变了。
沈承宗霍然起身,色厉内荏:“三叔公,您老糊涂了吗?这是父亲亲笔写的!”
三叔公不理会他,只是看向李嬷嬷。
李嬷嬷上前一步,扑通跪地,向着北方磕了三个响头,声泪俱下:
“老奴跟随夫人四十余年,这件事,憋在心里几十年,日日难安!
今日再不说,死也不瞑目啊!”
她抬起头,眼中含泪,声音哽咽却清晰:
“当年,夫人随军在边关,遭遇敌袭,动了胎气,产下的……是个死婴!
那可怜的小少爷,生下来就没了气息,早就埋在了边疆的荒地里……”
沈承宗脸色惨白,如坠冰窟。
不!这不可能!母亲在边关生下的,明明是他啊!
李嬷嬷却自顾自说下去:
“彼时,老侯爷麾下有一位赵姓副将,他的妻子刚生下一个男婴,便撒手人寰。
老侯爷怜其孤苦,又见夫人丧子痛不欲生,便……便将那赵副将的孩子抱来,充作侯府嫡长子抚养。”
她抬起头,目光直视沈承宗:“那个孩子,便是您!”
“你胡说!你这个老刁奴!你想害死我!”沈承宗脸色惨白,声嘶力竭:“这都是你们编的!我是侯爷的儿子!是世子!”
“这……”陈松虽然心中惊疑,但此刻骑虎难下,只能沉声道:
“老夫人,此事关系重大,空口无凭……”
“谁说空口无凭?”
姜静姝冷冷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封封着火漆的密信:“这是先夫临终前亲笔所书。今日便当着诸位的面,念个明白!”
她将信笺交给三叔公。
三叔公郑重点头,撕开火漆,高声诵读:
“吾妻静姝亲启:吾儿承宗,非吾骨血。
吾收养此子,本为安抚你丧子之痛,亦望他日后孝顺敦厚。
若其果真如此,此信永不现世,盼他一世平安荣华;
若其心术不正,祸乱家族,则务必将其逐出家族,免污沈氏门楣!”
三叔公合上信笺,目光复杂地看向沈承宗:
“老侯爷的笔迹,老夫认得。这封信,确是他亲笔所书。
在座诸位也有精通笔迹的,如若不信,可随时上来查验!”
满座死寂,没有人动。
谁敢在这个时候去触霉头?
而一边的沈承宗已然脸色煞白,整个人摇摇欲坠。
“不……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眼神涣散:
“我是沈家长子,我是父亲的亲生骨肉……这信是假的,是假的……”
他突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扑向陈松:
“陈大人,您帮帮我!这一定是她们伪造的!她们为了赶走我,什么都干得出来!”
陈松眉头紧锁,也觉得事情棘手,却只能硬着头皮插话:
“老夫人,单凭一封信,确实难以完全定论。
那个赵姓副将呢?我怎么从未听说过,可是已经殉国了?
那沈主薄好歹也是忠烈之后……”
“忠烈之后?”姜静姝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一笑:
“陈大人想多了。此人尚在人世,姓赵名德!”
萧红绫也才反应过来,犹疑道:“……赵德?!”
她蹙眉回忆:“这名字我听相公提过。当年沈家军中确有这么一个副将,只是他后来……当了逃兵。
老侯爷念在旧情的份上,饶了他的性命,只判了流放……这,这是个被全军唾弃的懦夫!”
沈承宗浑身一震。
逃兵?他的亲生父亲,是个逃兵?!
“不……我不信!你们合伙骗我!”沈承宗还在垂死挣扎,面容扭曲。
陈松的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
若沈承宗真是逃兵之后,那他今日这番大张旗鼓地支持他,岂不是在给逃兵翻案?
这、这可是要掉乌纱帽的啊!
“带进来!”姜静姝再不想看这出闹剧,一声令下。
话音刚落,两名沈家府兵架着一个衣衫褴褛、断了一条腿的老乞丐走进来。
那老乞丐浑身恶臭,但一看到沈承宗,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激动地想去抓沈承宗的衣角:
“儿啊……我的儿啊!你都长这么大了!我是你爹啊!”
“你是什么东西!滚开!别碰我!”沈承宗惊恐至极,抬脚想踹。
姜静姝却只是冷冷一笑:“摁住,扒开他们的衣服!”
“是!”几名护卫上前,强行撕开沈承宗的上衣。
与此同时,那老乞丐也被扒开衣襟。
众人伸长了脖子,随即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沈承宗左胸处有一块极为特殊的红色圆形胎记,中间微孔,宛如一枚铜钱。
而那老乞丐胸口,同样的位置,竟也有一模一样的胎记!
甚至形状、大小都分毫不差!
铁证如山!
“这胎记,乃是赵家祖传,名为‘血钱’。”
姜静姝缓缓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地的沈承宗,声音冷淡,却字字诛心:
“我本想将这秘密带进棺材,给你留最后一点体面……
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联合外人,构陷养育你的家族!
赵承宗,你骨子里流着的,就是自私凉薄的血。你根本不配姓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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