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大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李景琰端坐龙椅之上,眉峰微挑,似笑非笑地看着跪伏在地的张怀远。
“双星伴月?”年轻帝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张卿,此乃何意?”
张怀远膝行两步,满脸喜色,声音愈发洪亮:
“回陛下,此乃‘双龙降世、国朝大兴’的吉兆!百年难遇啊!”
“哦?”李景琰身子微微前倾,似乎来了几分兴致,“细细说来。”
张怀远深吸一口气,故作高深道:
“臣夜观天象,那紫气东来,盘桓不去,不偏不倚,正落在……皇城东南一角。”
“皇城东南?”
朝堂上,几位老臣互相对视一眼,脸色齐齐一变。
那个方位只有一座主殿——长春宫。
里面住着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身怀龙裔、却被陛下厌弃禁足的苏氏!
张怀远偷眼瞧了瞧皇帝的神色,见他并未震怒,胆子又大了些,故作为难道:
“只是……如今星象显示,紫气周遭似有困星阻隔之征兆,若不化解,恐祥瑞难以圆满,有碍国运啊。”
困星阻隔?
这话说得也太明显了!
苏氏被禁足,可不就是“困”着吗?
沈承耀站在阶下,听到这番话,脸色当即就黑了。
他虽不懂那些弯弯绕绕,却也听得出这厮是在给苏家那个毒妇造势!
“一派胡言!”沈承耀怒火中烧,正欲出列怒斥,袖子却被人狠狠拽住。
“侯爷!不可!”
周文清紧紧拉住他,声音压得极低,目光隐晦地朝龙椅方向扫了一眼。
沈承耀一愣,顺着视线望去。
只见李景琰面上喜怒难辨,嘴角却挂着一丝玩味的弧度,那眼神幽深得让人心惊。
过了半晌,他才终于开口,语气轻飘飘的:
“既是吉兆,又关乎国运,自然不可怠慢。”
李景琰漫不经心地抬了抬手:“王全——”
“奴才在。”
“传朕旨意,苏常在禁足之令,即日起解除。着太医院好生照料,莫要……惊扰了祥瑞。”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
散朝后,承恩侯府。
“砰”的一声,沈承耀将官帽一摘,重重扔在地上。
“姐夫!你方才为何拦我?那张怀远分明是收了苏家的黑心钱!
什么双星伴月,简直是一派胡言!我当时就该撕烂他的嘴!”
周文清无奈地捡起他的官帽,拂去灰尘:“侯爷,你撕了他的嘴容易,可那是打陛下的脸。”
“怎么就是打陛下的脸了?陛下那是被奸人蒙蔽!”
“蒙蔽?”周文清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
“侯爷,你还看不出来吗?陛下分明是在顺水推舟!”
“这……”沈承耀脸色变了变,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不再吭声,只是胸膛还在剧烈起伏。
“文清说得不错。”
就在这时,珠帘轻响,姜静姝缓步从内堂走出。
她今日穿了件深青色的暗纹居家常服,神色从容,显然已经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母亲。”两人连忙起身行礼。
“起来吧。”姜静姝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扫过沈承耀,语重心长道:
“老二,你的心是好的,但也得收收这炮仗性子。
朝堂不是战场,刀光剑影都在看不见的地方,逞匹夫之勇,只会授人以柄。”
沈承耀低下头,有些丧气:“儿子知错。只是儿子担心令仪……
她如今也怀着身孕,本就辛苦,若是听到苏月薇复宠这些风言风语,万一动了胎气……”
姜静姝点了点头,神色却并无半分焦虑,反而透着一股子运筹帷幄的淡然。
“不过我要问你一句,老二,你当真觉得这是复宠?”
沈承耀一愣:“母亲的意思是……”
姜静姝放下茶盏,微微一笑:“我倒是觉得,既然张怀远说是‘双星’,那苏氏肚子里,就必须生出两个来。”
她顿了顿,语气森然,一字一顿道:“否则,便是欺君妖孽,死无葬身之地。”
沈承耀和周文清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恍然大悟的惊骇。
皇帝这是……要捧杀?把人捧到云端,再狠狠摔成肉泥?!
姜静姝转向门外,扬声道:“老四!”
沈承泽手里转着把折扇,嬉皮笑脸地应声而入:“母亲唤儿子?儿子正准备去收账呢。”
“账不急着收。”姜静姝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你在市井三教九流中的那些人脉,也该派上大用场了。”
沈承泽眼珠一转,折扇一合,立刻明白了母亲的意思,咧嘴露出个笑:
“儿子懂了。既然是‘祥瑞’,那就得普天同庆!儿子一定把这‘祥瑞’吹得天花乱坠,让苏氏骑虎难下!”
姜静姝满意地点头,又看向一边的儿媳:“红绫,去库房挑些极品的血燕和人参,随我进宫。”
她这几日寻了一位专看生产的妇科圣手,正好带去给小女儿把把脉,安安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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