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婉珍眉头一皱,满脸嫌恶地斥道:“慌什么!大喜的日子嚎丧呢?!没规矩的东西!”
管家抖如筛糠,指着门外,话都说不囫囵:“老夫人,大爷他……他……”
话音未落,几个禁军面无表情地拖着一个“血葫芦”走了进来,像是扔死狗一般,重重扔在地上。
“这是做什么?你们这是私闯官邸,好大的胆子!”
陈婉珍到底做了几十年的大学士夫人,素来有点洁癖,立刻拿帕子捂住鼻子,厉声训斥。
那“东西”却忽然蠕动了一下,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微弱而凄厉的呼喊:“娘……”
这声音!
陈婉珍浑身一僵,定睛看去,那张血污遍布、已经看不出人形的脸,依稀正是她引以为傲的儿子——苏伯言!
他的下半身已是一片模糊的血肉,骨头碴子都露了出来,惨不忍睹。
“我的儿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划破苏府上空,陈婉珍两眼一翻,身子一软就要晕过去。
“苏夫人还是等等再晕吧。”
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大太监王全甩着拂尘,皮笑肉不笑地走了进来,“先替令郎收拾几件去岭南的衣服要紧。”
他身后,一列禁军鱼贯而入,瞬间控制了整个苏府。
王全清了清嗓子,展开明黄的圣旨:
“圣旨到——苏伯言构陷祥瑞功臣,意图动摇国本,罪大恶极!着,杖责八十,即刻流放岭南,遇赦不赦,永世不得还朝!”
“流……流放?!”陈婉珍身子一晃,“不——!”
岭南瘴气之地,那是去了就没命回来的死地!
她疯了一般扑向儿子,却被侍卫无情地拦住。
“不……这不可能!长公主呢?长公主一定会救我舅舅的!”沈清蕊满脸仓惶,色厉内荏地吼道。
王全却看都懒得看她一眼,目光转向早已瘫软在椅上的苏哲明,冷冷一笑:“苏哲明,接旨!”
几个禁军上前,不顾苏哲明的挣扎,硬生生将他从椅子上架起,按跪在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苏哲明教子无方,是非不分,甚至有同谋之嫌。念其旧功,免死罪。然,罢黜一切官职,择日返乡!
苏家三代子孙,不得科举!钦此!”
“不得科举?!”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苏哲明的天灵盖上!
他这一生,最在意的便是官声与科举传家!这是他,是整个苏家立身的根基!
三代不得科举,这比杀了他还要狠毒!
苏哲明颤抖着手,想要去抓那道圣旨,喉咙里发出“荷荷”的怪声,却怎么也说不出一句整话。
王全宣完旨,掸了掸袖子上的灰,转身欲走,仿佛这苏府是什么脏地界。
一直在旁瑟瑟发抖的苏佩兰,此刻终于忍不住冲了出来,噗通一声跪在王全面前,颤声问道:
“王公公留步……那沈家呢?那周文清呢?他荒废皇田,欺君罔上,难道陛下没治他的罪?”
到了这一刻,她心里还存着最后的一丝念想——只要沈家也倒了,苏家就不算输得太惨!
王全停下脚步,回头看到她,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仿佛见了什么天大的趣事:
“哟,这不是沈家从前的大夫人吗?咱家倒真有个好消息要告诉您。”
苏佩兰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沈家献上海水晒盐之法,乃是利国利民的泼天大功!
陛下龙颜大悦,不仅赏赐金银万两,还特封周文清周大人为文渊阁学士,御前行走!
那可是天子近臣,前途无量啊!苏娘子,若是您没被沈府休弃,恐怕比从前还要风光无数倍呢!”
杀人诛心!
苏佩兰如遭雷击,整个人瘫软在地,嘴里喃喃自语:“我不信……我不信……”
文渊阁学士……御前行走……
她曾视若草芥、鄙夷至极的穷酸妹夫,如今竟成了她父亲都需仰望的存在!
她曾引以为傲、当作靠山的娘家,就这么……塌了!
而一旁的苏哲明,听到“文渊阁学士”五个字,更是心痛如绞。
文渊阁设在宫中,虽是虚职,却有随时可以面圣的权柄!
那是他钻营一辈子都没达到的位置,如今却被一个他从未看在眼里的后生轻易得到!
而他的儿子流放,他的家族断了前程!
“呃!”
一口气没上来,苏哲明的身子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口眼歪斜,再也说不出半个字——这一次,他是真的中风了。
“老爷!”“爹!”
苏家顿时乱作一团,哭喊声、惊叫声此起彼伏。
王全鄙夷地瞥了一眼这人间闹剧,拂尘一甩:“咱家还要去周大人府上道喜呢,告辞了。”
他走后,沈清蕊扑到母亲身边,带着哭腔慌乱地问:“母亲,我们……我们怎么办?”
苏佩兰抱着瑟瑟发抖的女儿,也觉得天旋地转。
沈家如日中天,却回不去了;苏家高楼塌了,成了罪人!
这京城之大,竟再无她们母女的立足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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