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中心内，死寂一片。
只有精密仪器运转时，发出的细微蜂鸣声，证明时间并未静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死在雷达屏幕上。
那个代表着万米海沟的漆黑区域，一团等同于中等城市面积的恐怖阴影，正在快速上浮。
吞噬了小的，引出了老的。
这句古老的俗语，此刻用一种最直观、也最冰冷的方式，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火力不足……我们的火力，不足以应对……”
李振国放下了啃了一半的蟹钳，嘴里无意识地重复着。
他那张刚毅的面孔，因为极度的焦虑，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
天启号是陆战之王，可那是为了踩在坚实的大地上。
面对这种从深海爬出的，体型堪比一座移动山脉的巨物，一切常规战术都失去了意义。
那股源自太古的，让灵魂都在战栗的恐怖气息，即便隔着冰冷的屏幕，也让指挥中心内的温度骤降。
恐慌，正无声地扼住每个人的喉咙。
就在这时。
一声清脆的，啃碎蟹壳的“咔嚓”声，打破了这片死寂。
萧然用餐巾慢条斯理地擦去嘴角的油渍，缓缓站起。
他走到屏幕前，打量着那个巨大的阴影，像是鉴赏一件藏品。
“刚吃了开胃菜，主菜就这么迫不及待地送上门了。”
他咂了咂嘴，补充道。
“咱们那口花了两个月才烧好的新锅，也该见见荤腥了。”
新锅？
指挥中心里，众人茫然不解。
但李振国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却瞬间爆发出灼人的光亮！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整个人萎靡的精气神，在一瞬间从谷底攀至顶峰！
那是一种病态的，因为极致的火力崇拜而得到满足的亢奋！
他一把抓住萧然的肩膀，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完成了？”
“昨天下午，最后一道魔纹能源回路调试完毕。”萧然点头。
“好！好！好！”
李振国连说三个好字，僵硬的背脊猛然挺直！他脸上所有的焦虑与不安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足以撼动山岳的决断！
他抓起通讯器，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咆哮！
“传我命令！”
“‘南天门’计划，即刻启动！”
“全体都有，给老子……升空！”
……
西山基地最西侧，那片被列为最高禁区的连绵山脉，开始剧烈震动。
大地轰鸣，山石滚落。
紧接着，在基地所有幸存者惊骇的注视下。
那座海拔超过三千米的主峰，竟从正中，撕开了一道通天彻地的裂口！
那不是地质运动。
那是一扇门！
一扇由山体本身构成的，巨大到超乎想象的库门！
门后，没有光，只有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嗡——
一阵低沉的，让空气都为之共振的咆哮，从那片黑暗中传出。
一个庞然大物，缓缓地，从山体内部，驶了出来。
那是一艘船。
一艘漂浮在空中的，钢铁巨舰！
它的长度超过三公里，像一条黑色的山脉，横亘于天地之间。
天空，暗了。
当它完全脱离山体机库时，整个西山基地的上空，都陷入了黄昏般的阴影。
阳光被它彻底吞没。
舰体下方，数十个巨大的反重力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肉眼可见的斥力场排开空气，形成一圈圈白色的气浪。
它不需要跑道。
它不需要助推器。
它就那么安静地，以一种藐视万有引力的姿态，缓缓向上攀升。
地面上，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一切，呆呆地仰头，注视着那座正在升入天空的钢铁城市。
艾瑞雅站在指挥中心的落地窗前，小嘴微张，碧绿的眼眸里，完整地倒映着那艘巨舰的轮廓。
她的世界观，在今天，再一次被龙国人，用一种最粗暴、最不讲理的方式，碾得粉碎。
精灵族的浮空城，在这头战争巨兽面前，渺小得如同孩童的玩具。
“神迹……这是凡人能创造出来的东西吗？”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信仰崩塌后的恍惚。
“不，这不是神迹。”
萧然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
他不知何时走到了她的身旁，与她并肩而立，一同仰望着那件属于人类工业文明的巅峰造物。
“我们只是把别人用来祈祷的时间，用来哀嚎的精力，全都拧成一股绳，砸进了熔炉里。”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属于凡人的，无与伦比的骄傲。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艾瑞雅白皙的脸颊微微发烫，心跳没来由地快了几分。
……
【“南天门”号空天母舰，初号机】
【代号：“鸾鸟”】
舰桥内，宽阔明亮。
巨大的全息舷窗，呈现出外界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景象。
萧然坐在专为他设立的舰长席上，感受着身下这头钢铁巨兽的每一次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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