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济巷已经化为了一片焦土。
谷寿夫站在废墟之上，脚下是烧得焦黑的木梁和碎裂的砖瓦，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硝烟味。
他用手里的马鞭，不紧不慢地扒拉开一截断裂的房梁。
没有尸体。
一具华夏军人的尸体都没有找到，只有一些在高温中扭曲变形的弹壳，和几截断裂的中正式步枪，证明这里曾有大量的支那军人。
谷寿夫的眉头紧紧皱起。
那些诡异的支那军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他们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按支那人的说法，是仙术？
谷寿夫的脑海中闪过这个荒诞的念头。
可若是真有这种神鬼莫测的仙术，为何在淞沪战场上不见他们施展？那场持续了三个月的血战，帝国军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倘若当时有这种力量介入，战局绝不会是那般模样。
他抬头凝视着远处巍峨的水西门城楼。
难道，这只是某种局限于金陵城范围内的特殊仙术？
一旦离开了这座古老的都城，便会彻底失效？
这个想法，让谷寿夫的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随即，他又自嘲地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不屑。
“天照大神都不一定存在呢，哪有这些神神叨叨的。”
他低声自语。
在帝国无坚不摧的重炮集群面前，在即将抵达的航空兵团的轰炸之下，任何所谓的仙术、阵法，最终都只会是螳臂当车，灰飞烟灭。
“下野君。”
谷寿夫转过身，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冰冷与威严。
第六师团的参谋长下野一霍，立刻从后面快步上前，恭敬地躬身听令。
“命令！”谷寿夫用马鞭指向东方，“通知第11师团，不必再进行试探性攻击，让他们加快推进速度，从金陵北面，给我狠狠地压过来！”
“再命令第7师团，从东面发动总攻！”
“另外，立刻致电沪上海军航空联队，我需要他们在一个小时内，对中央医院及其周边区域，实施无差别轰炸！”
“嘿！”
下野一霍重重顿首，转身飞快地跑去传达命令。
谷寿夫不再理会这片诡异的废墟，翻身上马，带着麾下不足万人的第六师团主力，顺着满目疮痍的街道，浩浩荡荡地从水西门涌入城内。
曾经繁华的华夏首都，此刻已是一座死城。
街道上空无一人，两侧的店铺门窗洞开，里面的货物早已被洗劫一空，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瓷器和撕裂的布帛。
只有风卷起地上的报纸和招降传单，发出哗啦啦的萧瑟声响。
部队一路前行，除了远处偶尔传来的零星枪声，再听不到任何别的声音。
当大部队抵达中央医院对面的日军阵地时，激烈的枪声终于变得清晰可闻。
谷寿夫跳下马，接过副官递来的望远镜。
镜片中，佐佐木联队的残部，只剩下不到几百人，正依托着简陋的街垒和弹坑，和对面街道的华夏部队激烈交火。
对面的火力很猛，机枪、步枪，甚至还有零星的掷弹筒炮弹落下。
那些华夏士兵的战术也十分古怪，他们根本不像正规军，行动毫无章法，却又狡猾得像泥鳅，打一枪就换一个地方，让皇军的掷弹筒和机枪很难锁定。
即便如此，佐佐木的残兵败将，竟然也能勉强维持住防线，和对方打得有来有回。
谷寿夫缓缓放下了望远镜，嘴角的冷笑愈发浓郁。
“看来，这支所谓的神奇部队，人数也并不多了。”
“自己先前，确实是多虑了。”
他并没有急着让刚刚抵达的部队投入战斗，而是抬起手腕，看了一眼上面的手表。
距离航空队抵达，估摸着还有不到两刻钟。
为了清剿这点残兵，再把帝国的勇士填进去，完全没有必要。
况且，第六师团在之前的战斗中损失不小，若是再有大的伤亡，等华东方面军总部到来，总司令官松井石根阁下的怒火，可不是他愿意承受的。
谷寿夫挥了挥手，身后的部队立刻停止前进，在街道后方就地休整。
他自己则拄着那把象征身份的指挥刀，大马金刀地在一张从民房里搬出来的太师椅上坐下，姿态倨傲，宛如巡视自己领地的君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太阳已西斜。
远方的天际，终于传来了“嗡嗡”的引擎轰鸣声。
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亮。
谷寿夫的脸上，露出了期待已久的笑容。
他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对身边的亲卫吩咐道：“去，泡一壶上等的明前龙井来。”
那名年轻的亲卫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在这种战况下，师团长阁下还有品茶的雅兴。
但他不敢有丝毫违逆，立刻重重鞠躬。
“嘿！”
亲卫转身跑开，手忙脚乱地去寻找茶具和热水。
谷寿夫眯起眼睛，惬意地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不远处的中央医院。
他很期待，那绚烂的帝国烟火，在这座华夏首都的上空，彻底绽放的那一刻。
那一定，是世界上最美丽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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