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猎戏拍摄完成后的第三天,全州下起了淅淅沥沥的春雨。
雨水敲打在韩屋的灰瓦上,沿着屋檐滴落,在院子里积起一个个小水洼。梅树的新叶被洗得青翠欲滴,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植物根茎的清新气息。按照计划,今天原本要拍摄李芳远在宫中处理政务的文戏,但因为需要的外景地临时协调出了问题,拍摄不得不推迟一天。
意外的休息日。
金志洙醒来时已经快八点——对于习惯了六点起床的他来说,这算是难得的懒觉。窗外的雨声是最好的白噪音,他躺在被褥里,听着雨滴有节奏的敲击声,让身体彻底放松。
连续十天的高强度拍摄,尤其是那场围猎戏对体能的巨大消耗,让肌肉的疲劳累积到了临界点。昨天收工时,导演金元锡看着他明显放缓的步伐,主动说:“明天休息一天吧。你也需要时间恢复,我们都需要。”
这是成熟剧组的专业判断:演员不是机器,持续压榨只会影响后续的拍摄质量。短暂的休整是为了走更远的路。
金志洙没有矫情地拒绝。他知道自己确实需要这一天。
起床后,他没有立刻换衣服,而是穿着家居服坐在窗前,看着雨中的院子。金奶奶养的几只麻雀在屋檐下躲雨,叽叽喳喳地挤在一起,羽毛被雨水打湿后显得蓬松可爱。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姜国焕发来的日程调整通知,确认了今天全天休息,明天上午九点恢复拍摄。后面附了一条消息:“CAA那边又发来几个项目资料,不急,等你回首尔再看。好好休息。”
金志洙简单回复后,打开和林允儿的聊天窗口。昨晚通话时她说今天上午要录一档综艺节目,下午才有空。算算时间,现在应该正在录制中。
他没有发消息打扰,而是起身去洗漱。温水淋在脸上时,他忽然意识到,这是进组《王之影》以来,第一个完全没有工作安排的白天。
这种陌生的自由感,竟让人有些不知所措。
早餐时,饭堂里只有金志洙和那位写小说的老先生。画家大叔一早就背着画具出门了,说是要去画雨中的韩屋村。
“下雨天好啊。”老先生慢条斯理地喝着粥,“安静,适合想事情。志洙今天不拍戏?”
“嗯,剧组调整,休息一天。”
“那正好。”老先生推了推老花镜,“我这几天观察你,觉得你是个有趣的年轻人。明明做着光鲜亮丽的职业,但生活里却安静得像修行者。”
金志洙笑了笑:“演员也是普通人,只是工作性质特殊。”
“不完全是。”老先生摇头,“我看过你演的电影。《燃烧》里那个人,空洞得让人害怕。《信号》里的警察,执着得让人心疼。能在那些不同的人之间切换,内心一定比普通人复杂得多。”
这话说得中肯。金志洙想起前世作为沈岩时,那些不被理解的时刻。人们总觉得演员是“演”,却不知道真正的好表演,需要把自己打碎,再按照角色的样子重塑。
“其实很简单,”他说,“演谁的时候,就认真做那个人。演完了,就认真做回自己。”
“简单?”老先生笑了,“这话说得轻巧,做起来难啊。能随时切换的人,要么天赋异禀,要么……内心有很坚固的核心,不会被角色带走。”
金志洙思考着这句话。两世为人的经历,让他确实比同龄人多了一份沉淀。那些前世的遗憾和今生的清醒,构成了他不会被轻易动摇的根基。
“您说得对。”他诚实地承认,“我是后者。”
早餐在安静的雨声中结束。金志洙帮金奶奶收拾了碗筷,然后回到自己房间。难得的空闲时间,他决定做一件很久没做的事——整理笔记。
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封皮已经磨损,边角起了毛边。这是他从拍摄《辩护人》开始使用的表演笔记,记录着每个角色的分析、每场戏的感悟、每次突破和困惑。
他盘腿坐在矮桌前,一页页翻看。
最早的笔记是关于《辩护人》里那个青年学生的:“他不是英雄,只是个被时代卷进去的普通人。所以恐惧要真实,愤怒要克制,希望要微弱但执着。”
然后是《信号》里的年轻刑警:“相信那些看不见的东西,需要比看见更强大的信念。所以眼神要坚定,即使证据不足。”
《燃烧》的笔记最多,密密麻麻写满了对“本”这个角色的剖析:“优雅是盔甲,空洞是本质。他的一切行为都在对抗存在的虚无,所以连邪恶都显得漫不经心。”
最近的当然是关于李芳远的。他翻到最新几页,上面记录着围猎戏的准备心得:“武力对李芳远不是暴力,是语言。他要通过箭矢说话,通过马蹄书写。所以动作要精准,姿态要从容,因为那是他的第二母语。”
看着这些文字,金志洙有一种奇妙的感受。这些角色就像他生命里经过的旅人,每个都留下了一些东西,改变了他一些什么。而把这些改变记录下来的过程,又反过来加深了他对表演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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