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戏拍摄结束后的第四天,全州历史影视基地迎来了难得的晴天。
《王之影》的拍摄重心从全罗道山村完全转移到了这里的王宫实景区。与之前临时搭建的简陋场景不同,眼前这座仿建的景福宫仁政殿几乎以假乱真——高耸的朱红梁柱、精雕细琢的藻井、王座背后那面巨大的日月五峰屏风在晨光中泛着肃穆的光泽。
金志洙站在大殿侧门的阴影里,透过门缝看着殿内的景象。
三百多名身着朝服的临时演员已经按品阶分列两侧,深红、靛蓝、墨绿的官服如色块般铺满大殿。他们低眉垂首,静默无声,却自有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那是权力场的具象化,是李芳远每天都要面对的现实。
“紧张吗?”
导演金元锡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边。
“有一点。”金志洙老实回答,“这场戏太重要了。”
“重要的是,不是重。”金元锡纠正他的用词,“这场朝堂戏不是要展现李芳远的威严——那是后面登基大典的戏份。今天要拍的,是他即位第三年,第一次真正意识到‘王’这个字重量的时刻。”
金志洙点头。他已经把这场戏的剧本翻烂了——李芳远力排众议推行“科田法”改革,触动了保守派贵族的根本利益,在朝堂上遭遇激烈反扑。这不是简单的政见不合,而是王权与既得利益集团的正面碰撞。
“化妆补一下!”化妆师小跑过来,用粉扑轻轻按压金志洙的额头和鼻翼。古装戏的妆容要格外注意反光问题,尤其是今天有很多特写镜头。
金志洙闭眼配合。他能感觉到粉扑的触感,能闻到化妆品特有的气味,但心里已经提前进入了李芳远的状态——那个三十七岁,已经坐上王位三年,却依然会在深夜惊醒的男人。
服装组送来了今天的戏服。不是正式的冕服,而是日常听政时穿的赤色圆领袍,头戴乌纱翼善冠。每一件都有分量,不仅是物理上的,更是象征意义上的。
更衣花了二十分钟。当最后一条玉带扣好时,金志洙看着镜中的自己,有瞬间的恍惚。
镜中人是李芳远。眼角有刻意画出的细纹,那是多年征战和政斗留下的痕迹。下巴紧绷,那是长期咬紧牙关形成的肌肉记忆。但最明显的是眼神——是一种复杂的、混合了疲惫、警惕和不容置疑的威严的东西。
“演员就位!”副导演的声音传来。
金志洙最后深吸一口气,走进大殿。
上午九点十七分,第一镜开拍。
“《王之影》第78场,第一镜,第一次!”
场记板落下。
金志洙——此刻是李芳远——从御座后的屏风侧缓步走出。他的步伐很特别,不是军人那种铿锵有力,也不是文人那种轻盈飘逸,而是一种经过精确计算的、每一步都落在节奏点上的步伐。这是他和礼仪指导反复练习的结果:王不能走得太急,显得慌张;也不能走得太慢,显得优柔。
他在御座前停下,转身,坐下。
这个坐下的动作他练习过上百次。不能一屁股坐下去,也不能小心翼翼地坐。要让人感觉到,这个位置本就属于他,但他也从未忘记这个位置的代价。
“众卿平身。”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大殿里的每个人都听清。金志洙用的是中低音区,带一点恰到好处的沙哑——这是金元锡导演的要求:“李芳远这时候已经失眠很久了,声音里要有疲惫感,但疲惫不能掩盖威严。”
朝臣们起身。金志洙的视线缓缓扫过全场。他的眼神移动速度是有设计的——在几位心腹重臣脸上稍作停留,在几位保守派领袖脸上略过,在几位中立派脸上不做停留。每一个细节都在传递信息:我知道你们谁是谁,我知道你们各自站在哪边。
“今日廷议,议科田法施行细则。”他开口,语气平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户曹判书,你先说。”
饰演户曹判书的老演员出列,开始背诵大段关于田亩清丈的汇报。金志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手指在御座扶手上轻轻敲击——这是他自己设计的小动作,李芳远在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
汇报持续了三分钟。这三分钟里,金志洙要保持绝对专注的状态,即使这些台词他早已倒背如流。他必须演出“在听”的感觉,而不是“在等台词说完”。
“Cut!”金元锡喊停,“很好!保一条!我们换个角度拍王座全景。”
拍摄就这样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电影拍摄从来不是按剧本顺序,而是按场景和光线条件。一个上午,金志洙就坐在那张龙椅上,听着不同的大臣说着或支持或反对的话,做出各种细微的反应——听到有利建议时睫毛轻微的颤动,听到荒谬反对时嘴角几乎察觉不到的抽动,听到心腹巧妙周旋时眼中一闪而过的赞赏。
这些反应大多不会被普通观众注意到,但金元锡的镜头会捕捉到。这就是电影表演的精度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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