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纣王的脸色,想苏妲己的话,想自己跪在殿上时的屈辱。
他活了这么多年,辅佐了三代君王,从来没有被这样羞辱过。
“太师,”一个老仆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说,“黄王爷来了。”
闻仲抬起头,看见黄飞虎大步走进来。
黄飞虎今日穿了一身便装,玄色锦袍,腰束金带,与平日那副戎装模样判若两人。
可他的脸色不好,眼下一片乌青,显然也是一夜没睡。
“太师。”黄飞虎抱拳。
“坐。”闻仲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黄飞虎坐下,接过老仆递来的茶,却没有喝,只是端着,看着闻仲。
两人沉默了片刻。
“太师,”黄飞虎先开口,“昨日的事,你太冲动了。”
闻仲看着他,没有说话。
“大王正在气头上,你跟他说那些,他听不进去。”
“听不进去也要说。”
闻仲放下兵书,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黄飞虎,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应该知道我是什么人。
我闻仲,这辈子不会说假话。大王做错了,我就要说。他听不听,是他的事。”
黄飞虎叹了口气。
“太师,我知道你的脾气。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跟大王对着干,最后吃亏的是谁?”
“我不怕吃亏。”
“你不怕,可你的那些门生故旧呢?他们在外面替朝廷卖命,你在朝中得罪大王,他们怎么办?”
闻仲睁开眼,看着黄飞虎。
那目光里,有疲惫,有无奈,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悲凉。
“黄飞虎,你说得对。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黄飞虎放下茶碗,身子前倾,压低声音:“太师,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那苏妲己,不是一般人。”
闻仲的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她不是人。”黄飞虎一字一顿,“她是妖。”
闻仲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确定?”
“不确定。”
黄飞虎摇头,“可种种迹象表明,她不是凡人。你想,一个普通的女子,怎么能把大王迷得神魂颠倒?
怎么能让喜媚和胡喜儿那两个女人对她言听计从?怎么能从哪吒手里全身而退?”
闻仲沉默了片刻。
“你有证据吗?”
“没有。”
黄飞虎说,“所以我不敢乱说。可太师,你得小心。
她今天能在殿上把你逼得哑口无言,明天就能在大王面前说你谋反。”
闻仲的脸色变了。
“她敢?”
“她有什么不敢的?”
黄飞虎苦笑一声,“太师,你在北海三年,不知道朝中变成了什么样子。那苏妲己,现在是只手遮天。
她说的话,大王没有不听的。她说谁是忠臣,谁就是忠臣。她说谁是奸臣,谁就是奸臣。”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太师,我不是让你认输。我是让你小心。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闻仲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苦涩,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悲凉。
“黄飞虎,你说得对。是我太急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窗外是他的府邸。
花园里种着几丛菊花,在秋风中开得正盛,金黄一片。
“黄飞虎,”他背对着黄飞虎,声音低沉,“你觉得,大商还有救吗?”
黄飞虎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他说,“可只要太师在,大商就不会亡。”
闻仲转过身,看着他。
那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有欣慰,有感激,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悲凉。
“好。有你在,我就放心了。”
数日后,西岐。
西伯侯姬昌坐在大殿上,手里拿着一卷竹简,正在看。
他约莫五十来岁,面容清癯,三缕长髯垂至胸口,眉宇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睿智。
他穿着一身素色锦袍,头戴玉冠,腰束丝绦,端坐在那里,像一棵老松。
“侯爷,”一个侍者跪在殿门口,“陈塘关总兵李靖求见。”
姬昌放下竹简,抬起头。
“李靖?他不是被朝廷下狱了吗?”
“听说被儿子救出来了,带着全家老小和三千亲兵,来投奔侯爷。”
姬昌沉默了片刻。
“让他进来。”
不多时,李靖大步走进殿中。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锦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可那张脸还是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颧骨高耸。
他走到殿中央,单膝跪地,抱拳道:“罪臣李靖,参见西伯侯。”
姬昌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双手扶起他。
“李总兵不必多礼。本侯听说你的事,很是感慨。”
李靖抬起头,看着姬昌。
那目光里,有感激,有悲愤,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决绝。
“侯爷,罪臣走投无路,特来投奔。侯爷若是不嫌弃,罪臣愿效犬马之劳。”
姬昌看着他,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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