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骂归骂,怒归怒,一想到王程那冰冷的眼神,那狠辣的手段。
那连姚平仲、贾珍都不敢轻易招惹的权势,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便攫住了他。
他只能在这无人看见的屋子里,进行着苍白无力的“无能狂怒”。
最终,他颓然瘫坐在冰冷的地上,抱着头,发出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愤怒、屈辱、恐惧、无奈,种种情绪交织,几乎要将他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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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将军府内。
薛宝钗一早便带着莺儿,准时在辰初时分来到了府门前。
她依旧穿着昨日那身素净的淡紫衣裙,脂粉不施,脸色略显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沉寂。
鸳鸯早已得了吩咐,在二门处迎她。
见到薛宝钗,鸳鸯心中也是感慨万千,面上却丝毫不露,只客气而疏离地道:“薛姑娘来了,爷吩咐了,姑娘这一个月便在内书房和外院回廊一带做些轻省活计。
随我来吧,我先带姑娘熟悉一下地方,再交代每日需做的事。”
薛宝钗微微颔首:“有劳鸳鸯姑娘。”
鸳鸯领着她,大致指点了需要洒扫的区域——无非是擦拭回廊的栏杆、窗棂,保持书房外间的整洁,以及……在王程需要时,进去伺候笔墨。
正说着,晴雯抱着一个美人耸肩瓶从抄手游廊那头过来,显然是刚插了花回来。
她见到薛宝钗,那双漂亮的杏眼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哟,我当是谁,原来是薛大姑娘。”
晴雯声音清脆,带着点儿不遮掩的讥诮,“这可真是稀客,哦不,瞧我这记性,如今不该叫姑娘了,该叫……宝钗妹妹?还是宝钗‘姐姐’?”
她故意在称呼上咬字,暗示着薛宝钗如今尴尬的“丫鬟”身份。
莺儿气得脸都红了,想要反驳,却被薛宝钗轻轻拉住。
薛宝钗面色不变,只淡淡道:“晴雯姑娘说笑了,既来了府里,自然按府里的规矩称呼做事便是。”
晴雯见她如此沉得住气,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自觉无趣,又哼了一声:“但愿你是真懂规矩。咱们府里可比不得别处,爷最重规矩,眼里揉不得沙子。可别还端着小姐的架子,活计做不好,倒连累我们挨说。”
说罢,一扭身,抱着花瓶走了。
鸳鸯微微蹙眉,对薛宝钗道:“晴雯就这脾气,心直口快,薛姑娘莫往心里去。活计不难,细心些便好。”
薛宝钗点点头:“我明白。”
接下来的半天,薛宝钗便开始动手做事。
她何曾亲自做过这些?
擦拭栏杆时,动作难免生疏笨拙,没一会儿便觉得腰酸背痛。
莺儿看得心疼,几次想抢过来做,都被薛宝钗摇头拒绝。
“既答应了,便要做完。让人代劳,徒惹话柄,更失体面。”
她低声道,语气坚决。
她咬着牙,一点点做着,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府里来往的丫鬟婆子们,虽不敢像晴雯那般明着嘲讽,但那好奇、探究、甚至略带鄙夷的目光,依旧如针一般刺在她身上。
她只能强迫自己忽略,将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抹布上,仿佛那粗糙的触感能麻痹内心的屈辱。
好不容易熬到午后,简单的午饭后略作休息,鸳鸯便来传话:“爷在书房,让你去研墨。”
薛宝钗心下一紧,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鬓发和衣襟,跟着鸳鸯往书房走去。
王程的书房设在府邸东侧,环境清幽。
推门进去,只见屋内陈设雅致,靠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密密麻麻摆满了书籍,除了兵法典籍,竟也有许多经史子集、诗词歌赋。
临窗设着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案上笔墨纸砚俱全,一旁还设着一张花梨木小几,上面摆着一套精致的茶具。
王程正坐在书案后,手持一卷书,看得专注。
他今日穿着一身深蓝色的直裰,更显得身姿挺拔,侧脸线条在窗外透进来的天光下显得有些柔和,少了些许战场上的杀伐之气,倒添了几分书卷味。
薛宝钗敛声屏气,走到书案旁,轻轻挽起袖子,露出半截白皙的手腕,开始研墨。
她的动作依旧带着些生涩,但极力保持着平稳。
书房里极静,只有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和墨锭与砚台摩擦发出的均匀沙沙声。
不知过了多久,王程放下书卷,目光落在砚台中浓淡适宜的墨汁上,又抬眼看了看身旁垂眸敛目的薛宝钗。
她低眉顺眼的样子,与平日那个端庄持重、八面玲珑的薛家大姑娘判若两人,却别有一种我见犹怜的风致。
他忽然兴起,铺开一张上好的宣纸,取过一支兼毫笔。
“铺纸。”他淡淡道。
薛宝钗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宣纸在书案上铺平,用镇纸压好。
王程提笔蘸墨,略一沉吟,便挥毫泼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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