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说……当初要是……”
有婆子挤眉弄眼,目光瞟向蘅芜苑的方向,“莺儿姑娘要是应了,哪怕是做妾,如今不也是风风光光的将军如夫人?总强过在府里伺候人……”
类似的议论,如同细密的针尖,无孔不入地钻进了蘅芜苑。
莺儿正坐在廊下做着针线,听着小丫头们叽叽喳喳的议论,手里的针几次差点扎到手。
她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搅成一团,最后只剩下浓浓的悔意和一丝不甘。
她想起王柱儿初次提亲时,自己那份隐秘的优越感和不屑;
想起那日王柱儿来蘅芜苑“炫耀”时,自己那屈辱的泪水;
更想起当初若自己点头,哪怕只是个“良妾”,如今也是受人尊重的“如夫人”,不必再为人奴婢,看人脸色……这巨大的落差,像虫子一样啃噬着她的心。
终于,她按捺不住,寻了个由头进了里间,见薛宝钗正临帖,神色看似平静,但那笔下的字,却比平日少了几分沉稳,多了些许浮躁。
“姑娘……”莺儿绞着帕子,声音带着委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埋怨,“外头的话,您可听见了?那王程……他竟真的……”
薛宝钗放下笔,抬眼看着莺儿,见她眼圈微红,心中何尝不明白?
她自己也心绪难平。
当初只觉王程是个潜力股,想投资却还端着架子,想用莺儿结个善缘,没想到对方竟如此“不识抬举”,更没想到这潜力股爆发得如此迅猛、如此耀眼!
六品昭武校尉,实权指挥使,阵前斩将的殊荣……这已远远超出了她最初的预估。
“听见了。”薛宝钗语气依旧平稳,但指尖却微微蜷缩,“时也,运也。谁又能料到呢?”
她顿了顿,看着莺儿,“你可是后悔了?”
莺儿低下头,声音细若蚊吟:“当初若是……哪怕是……如今也不用……”
薛宝钗心中叹息,她何尝不后悔?
若早知道王程有今日之势,当初别说让莺儿做妾,就是她自己嫁过去……这个念头刚一冒头,就被她强行压下,脸上却不由得也有些发热。
她薛家是皇商,她是堂堂薛家大小姐,岂能有如此自轻之念?
但……此一时彼一时。
如今薛家势微,贾府前景不明,金兵围城,未来一片混沌。
若能抓住王程这个新崛起的军方势力,对薛家,对她自己,或许都是一条极好的退路。
王程此人,有勇有谋,知恩图报,但也睚眦必报,若能得其庇护……
想到这里,薛宝钗素来冷静的心湖也起了波澜。
她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罢了,过去的事,追悔无益。终究是我们当初……不够果断。”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中积雪,“他如今声势正盛,我们虽先前有些……误会,但终究未曾真正交恶。或许……或许还能挽回一二。”
莺儿眼睛一亮:“姑娘的意思是?”
薛宝钗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平日端庄从容的神色,但眼底深处却多了一抹孤注一掷的锐利:“准备一份厚礼,明日,我亲自去城西小院,恭贺王将军高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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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晌午,雪后初霁,阳光照在积雪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王程的小院门外,迎来了两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薛宝钗身着蜜合色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袄,外罩一件石青刻丝灰鼠披风,头戴昭君套,围着攒珠勒子,端庄华贵,气度不凡。
莺儿跟在她身后,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缠枝莲纹锦盒,低着头,神情有些紧张,又隐隐带着一丝期待。
开门的晴雯见到二人,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撇了撇嘴,但还是侧身让开,朝里面喊道:“程大哥,薛姑娘和莺儿来了。”
王程正和鸳鸯在堂屋说话,闻言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王程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拍了拍鸳鸯的手,示意她安心,随即扬声道:“请进。”
薛宝钗带着莺儿袅袅娜娜地走进堂屋,目光迅速扫过屋内。
陈设依旧简陋,但坐在主位上的王程,身着常服,眉宇间却自有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与昔日贾府小管事的形象已是天壤之别。
鸳鸯坐在他下首,穿着藕荷色的棉袄,未施粉黛,却气色极佳,眉眼间洋溢着平静的幸福,竟比在贾府时更多了几分动人心魄的韵致。
“薛姑娘今日怎么得空过来?真是蓬荜生辉。”
王程并未起身,只是抬手做了个“请坐”的手势,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薛宝钗心中微微一沉,王程这态度,可算不上热情。
但她面上笑容依旧得体,依言坐下,莺儿忙将锦盒放在桌上。
“听闻王将军阵前立功,荣升显职,宝钗特备薄礼,前来恭贺。”
薛宝钗声音温婉,话语周到,“将军勇冠三军,为国扬威,实乃我辈楷模。”
“薛姑娘过奖了。”王程淡淡道,“不过是尽忠职守,侥幸立功罢了。比不得薛姑娘出身名门,见识广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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