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机里,上级的命令已经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尖叫:
“开火!击沉领头那艘船!杀鸡儆猴!绝不能让他们冲过去!”
指挥官猛地拔出配枪,指着炮位上的士兵。
“主炮瞄准!给我打!”
炮塔转动。
76毫米主炮那黑洞洞的炮口,锁定了阿彪那艘破旧的渔船。
这一炮下去,船毁人亡。
炮位上,年轻的炮手手在剧烈颤抖,瞄准具的十字线套住了阿彪那张写满风霜的脸。
还有他身后,那个躺在帆布上、奄奄一息的老人。
“开火啊!你聋了吗!”指挥官把枪顶在了士兵的头盔上。
士兵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关节泛白。
滴答。
一滴雨水落在瞄准镜上。
“我妈……也在发烧。”
士兵突然低声说了一句。
指挥官一愣:“你说什么?”
“我说……”
士兵猛地松开扳机,一把扯下头盔,狠狠砸在甲板上。
当啷!
“我妈也在发烧!辉瑞的药根本没用!她也快死了!”
士兵转过身,双眼通红地盯着指挥官,盯着那黑洞洞的枪口。
“那是救命的船!那是自己人!你要我打死他们?那我妈谁来救?!”
“你敢抗命?!”指挥官手指扣动扳机。
咔嚓。
旁边的一名副官突然出手,一把按住了指挥官的枪机。
“长官。”副官的声音很冷,“我的女儿,昨天刚确诊。”
哗啦。
舰桥上,十几名士兵同时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雷达兵默默关掉了火控雷达。
操舵手松开了舵轮。
整艘“南投号”,像是一头被抽掉了脊梁的死猪,瘫软在海面上。
“你们……你们这是叛国……”指挥官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不。”
副官看着远处那艘灯火通明的巨轮,看着那些挂着红色标语冲过去的渔船。
“我们只是不想死。”
封锁线,溃堤。
没有了炮火的阻拦,阿彪的渔船队如同离弦之箭,冲过了那道所谓的“海峡中线”。
十分钟后。
阿彪背着老母亲,手脚并用地爬上了“同舟号”的舷梯。
甲板入口。
宁薇穿着防护服,身后是一排手持测温枪和扫码器的医护人员。
“证件。”宁薇声音清冷。
阿彪颤抖着递上台胞证,又在那份电子承诺书上,狠狠按下了鲜红的手印。
“通过。”
宁薇一挥手。
两名护士迅速上前,将老太太抬上担架。
一支泛着淡蓝色光芒的“凛冬2.0”药剂,在探照灯下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刺入老人的静脉。
没有废话,没有煽情。
只有立竿见影的疗效。
仅仅五分钟。
阿彪眼睁睁看着母亲脖子上那块狰狞的紫斑,像是退潮一样迅速消散,老人原本急促的呼吸变得平稳深沉。
“妈……”
这个在海上讨了几十年生活、面对枪炮都没眨眼的汉子,扑通一声跪在甲板上,向着高处的指挥室疯狂磕头。
额头撞击钢板的声音,在雨夜中格外清晰。
二楼指挥室。
苏奇站在防弹玻璃后,手里端着那杯还没喝完的葡萄糖。
他看着甲板上跪倒一片的渔民,看着远处那艘静默的“南投号”。
“苏校,海巡署的船没动静了。”老李站在一旁,声音有些发紧,
“看来,军心散了。”
苏奇抿了一口糖水,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当一个政权需要靠枪口指着百姓才能维持统治的时候。”
苏奇转身,将空杯子放在桌上。
“它就已经是个尸体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不断上涨的登船人数。
“通知下去,把生产线全功率开启。”
苏奇的目光穿过雨幕,看向那片黑暗的岛屿。
“今晚,这艘船不打烊。”
“既然他们不想体面。”
“那我们就帮他们体面。”
……
江城,双螺旋大楼总控室。
苏奇站在巨大的电子沙盘前,指尖轻轻敲击着冰冷的玻璃台面。
屏幕上,代表“同舟号”的绿色光点静止在金门外海,而另一个微小的光点正脱离编队,像是一枚被赋予了特殊使命的鱼雷,全速切入高雄港的雨幕。
“速度三十五节,预计五分钟后接触码头。”
老李看着数据,声音有些发紧:“对面已经把前镇渔港围成了铁桶,几十家媒体的长枪短炮都架好了。”
苏奇没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葡萄糖抿了一口。
有些脓包,必须用最粗暴的方式挑破。
高雄,前镇渔港。
暴雨横扫着空旷的码头,十几盏军用探照灯将栈桥照得惨白。
并不是为了照明,是为了致盲。
三层带刺的铁丝网后,黑压压的人群在雨中推挤。
数万名绝望的病患家属得到消息,试图靠近寻找生路,却被全副武装的防暴警察死死挡在外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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