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台大医院急诊大厅。
暴雨如注,砸在玻璃幕墙上,发出令人心悸的轰鸣。
自动感应门已经坏了,敞开着,湿气裹挟着一股甜腻的腐败味道,在拥挤不堪的大厅里肆意蔓延。
那是X-RV病毒特有的味道。
蛋白质在酶的作用下高速溶解,散发出如同烂熟香蕉般的恶臭。
资深主治医师林文强推了推鼻梁上满是雾气的护目镜,手中的CT片被他捏出了褶皱。
“第十个。”
林文强看着片子上那如同磨砂玻璃般浑浊的脑脊液影像,声音沙哑。
走廊上挤满了担架,哀嚎声被雨声掩盖,显得沉闷而压抑。
分诊台的护士已经喊哑了嗓子,但涌入的病患依旧像潮水一样,怎么也挡不住。
没有隔离,没有分区。
因为到处都是红区。
大厅正中央悬挂的液晶电视墙上,正在播放紧急新闻发布会。
画面里,当局卫生部门负责人穿着笔挺的西装,站在没有一滴雨水的发布厅里,满面红光。
“请市民不要恐慌,我们坚固的美台医疗同盟已经发挥了关键作用!”
镜头切换。
桃园机场的停机坪上,一架没有任何国籍标识的C-17运输机刚刚降落。
几辆漆着辉瑞蓝色LOGO的冷链车正从机腹驶出,被全副武装的宪兵严密护送。
负责人的声音激昂高亢:“辉瑞公司紧急调拨的‘PX-9’试验性抗病毒制剂已经抵达!这是美国最顶尖的生物科技结晶,是我们的救命神药!”
字幕滚动着巨大的标题:【美方驰援!终极解药优先供应重症VIP!】
林文强抬起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光鲜亮丽的世界,又低头看了一眼脚边呕吐不止的病患。
一口唾沫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林医师!快!VIP特护病房那边叫急诊!”
对讲机里传来急促的呼叫,“赵董不行了!辉瑞的药刚送进去!”
林文强把CT片往分诊台上一拍,抓起急救箱冲向电梯。
ICU特护病房。
这里和楼下的炼狱是两个世界。
恒温,静谧,就连空气都经过了三级过滤。
赵氏财团的赵董事长躺在病床上,脸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潮红,呼吸机正在全功率运转。
床边站着一个金发碧眼的白人,胸口挂着辉瑞的高级顾问工牌,手里拿着一份全英文的免责协议。
“快注射!”
赵董事长的儿子指着林文强,近乎咆哮,
“美国人说了,这一针下去就能好!多少钱我都给,快打!”
那个白人顾问耸了耸肩,用生硬的中文说道:
“这是针对埃博拉病毒改良的广谱抗病毒药,在猴子身上效果显着。你们很幸运,这是亚洲第一批。”
林文强看着托盘里那支泛着淡黄色的药剂。
PX-9。
不知道为什么,他脑子里突然闪过苏奇在江城发布会上展示的那支蓝色的“凛冬2.0”。
“准备静脉推注。”
林文强深吸一口气,职业本能让他压下了心头的疑虑。
针头刺入静脉。
淡黄色的液体缓缓推进赵董事长的体内。
所有人都盯着监护仪。
三秒。
五秒。
心率曲线似乎平稳了一些。
赵公子松了一口气,转头对白人顾问千恩万谢:
“还是美国技术靠谱!不像对面……”
话音未落。
滴——!
监护仪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长鸣。
原本平稳的心率数值瞬间飙升至220,紧接着又直线跌落至0。
“颅内压报警!数值爆表!”护士惊恐地尖叫。
病床上,赵董事长的身体猛地弓起,像是一只被扔进油锅的大虾。
剧烈的抽搐让他身上的各种管路崩得笔直。
“按住他!”
林文强扑上去试图固定患者,手刚触碰到病人的皮肤,就像是摸到了一块滚烫的烙铁。
“噗——”
一股黑红色的液体,毫无征兆地从赵董事长的眼角、鼻孔、耳道里喷涌而出。
那不是血。
那是一种混合了脑脊液和溶解组织的紫黑色浆液。
融脑。
大脑在高压下彻底崩溃,化作了一滩烂泥。
林文强被喷了满身满脸。
他僵在原地,双手维持着按压的姿势,看着刚才还只是发烧的病人,在短短十秒内变成了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甜腻的腐败味瞬间充斥了整个病房,比楼下急诊大厅浓烈一百倍。
死一般的寂静。
那个白人顾问后退了一步,嫌恶地用手帕捂住口鼻,另一只手迅速抽走了床头的病历卡。
“个体差异。”
白人顾问冷冷地说道,语气里没有一丝波动,
“这是典型的过敏性休克,病人自身体质不耐受。这在临床试验中是允许出现的误差。”
说完,他把那张免责协议拍在桌子上,
“签了死亡证明,我们还要去下一家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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