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一口地道的保定话嚷嚷着，唾沫星子像喷雾一样，全糊在对面那个有洁癖的法国医生脸上。
“我们那旮旯，手术做一半停电是常事！要是离了那些高科技就不会动刀，我的部落早特么绝种了！”
丹尼尔随手抄起刚才用来给剪刀“消毒”的二锅头，仰脖子灌了一大口，哈出一股浓烈的酒气。
“苏老师这是在教咱们保命的手艺！是在教咱们怎么在没有路的时候杀出一条路！”
他指着头顶那昏黄的灯泡，回头冲着身后的莫比喊了一嗓子。
“莫比，告诉这帮没见过世面的，咱们上次给酋长做阑尾炎用的啥照明？”
莫比立刻把刚塞进裤兜的孜然粉捂紧，挺直腰板，大声汇报道：“报告部长！是三根生日蜡烛和一个摩托车大灯！”
“听听！这就叫因地制宜！这就叫生存！懂不懂！”
丹尼尔一巴掌拍在莫比的后脑勺上，力道大得让莫比往前踉跄了一步，差点一头扎进猪肉堆里。
说完，丹尼尔似乎觉得光说不练没说服力，从兜里摸出两瓣刚才吃烧鸡剩下的生大蒜。
“咔嚓”两声。
他直接用手里那把钝得要命的大剪刀，把大蒜剪成了均匀的蒜末，动作行云流水，比切断血管还利索。
“看啥看？没见过这么高端的微创技术？”
丹尼尔瞪了一眼旁边看傻了的德国医生，顺手把蒜末往那一堆还没来得及处理的猪下水上一撒。
“等会儿考核完了，借个火把这几副腰子爆炒了。”
丹尼尔压低声音，冲着身后那群早就开始咽口水的兄弟挤眉弄眼。
“我看这环境，苏校长肯定是想给咱们整顿杀猪菜，这是对咱们远道而来的最高礼遇！咱们得有点眼力见，先把佐料备齐了，别给咱石家庄陆院丢人！”
身后的二十个黑人壮汉齐刷刷地点头，眼神瞬间从对医学的敬畏变成了对爆炒腰花的渴望，甚至有人开始偷偷往剪刀上抹油。
丹尼尔这一嗓子，再加上这帮人那一副随时准备就地野炊的架势，吼得几个西方医生面红耳赤，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生怕下一秒就被这群把手术室当厨房的野蛮人拉去当下酒菜。
这不仅是技术的碾压。
这是价值观的降维打击。
李浩宇看着这一边倒的局势，心里的恐慌变成了恼羞成怒。
他不能输，这几百万的流量是他这辈子唯一翻身的机会。
“这……这只是手熟！”
李浩宇突然尖叫起来，指着张星革，
“他就是个杀猪的！这只是肌肉记忆！就像卖油翁一样，唯手熟尔！这和医学是两码事！”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死死盯着苏奇。
“解剖死肉和抢救活人根本不一样！手术台上有出血，有血压，有各种突发状况！”
郭子华也反应过来，立刻附和道：“没错！这种静态分离做得再好，遇到大出血也是白搭！钝剪刀根本没法止血！这在临床上毫无意义！”
“毫无意义？”
苏奇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让郭子华感到脊背发凉的冷意。
“滋——”
苏奇脱下了身上的白大褂，随手扔给旁边的丹尼尔。
里面穿着的，是一套深蓝色的刷手服。
他走到那块正在被泵机驱动、不断起伏搏动的猪肉前。
压力表上的指针正在疯狂跳动，指在120mmHg的刻度上。
这意味着，一旦血管破裂，里面的红色模拟液会以极高的压力喷射而出。
“看来你们很想看点刺激的。”
苏奇从案板上拿起一把剪刀。
不是刚才演示用的那把，而是随手从废品堆里捡的一把，刀刃上甚至还有个缺口。
他将剪刀在手里转了一圈，看向郭子华和李浩宇，眼神像是在看两具尸体。
“既然你们觉得剥离筋膜是杂技。”
苏奇往前走了一步，剪刀的尖端悬停在那根正在剧烈搏动的模拟股动脉上方。
“那就来比比止血。”
“不用电刀，不用超声刀，不用止血钳。”
“就在这把钝剪刀剪断动脉的一瞬间。”
苏奇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压过了泵机的轰鸣。
“看谁能把血给我止住。”
……
泵机轰鸣。
红色的模拟液在透明管路中疯狂奔涌，压力表指针在120mmHg的刻度上剧烈颤动。
那扇猪肉随着泵机的节奏起伏，像是一个正在急促呼吸的伤者。
苏奇站在案板前，手里拿着那把有缺口的钝剪刀。
他没有立刻动手。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惨白的工业白炽灯，然后转向身后。
“把灯关了。”
苏奇平淡地下令。
所有人一愣。
工作人员虽然迟疑，但还是拉下了电闸。
“咔嚓。”
巨大的厂房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只有几个应急出口的指示灯发出幽绿的光，还有李浩宇眼镜架上那一点微弱的红光在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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