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侵入式脑干干预似乎迎来了曙光。
理论上，医生可以像用放大镜聚焦阳光烧穿纸片一样，
在体外，用超声波精准地“烧死”脑干深处的毫米级病灶，
而不损伤任何沿途的正常组织。
“伊卡洛斯”计划的目标，是治疗一种极为罕见的脑干海绵状血管瘤。
这种肿瘤像一个不定时炸弹，随时可能破裂，
引发致命的脑干出血。
传统手术风险极高，几乎等同于自杀。
NeuroVinci公司则宣称，
他们开发的“磁声刀”系统，能以0.1毫米的精度，对血管瘤进行无创热消融。
第一例，也是唯一一例患者，
是一名45岁的金融家。
手术过程堪称完美，在fMRI的实时监控下，那颗位于脑桥中央的血管瘤，
被超声波精准地加热到65摄氏度，其内部结构被彻底破坏，失去了活性。
患者术后不到24小时就能下床活动，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一个划时代的胜利。
然而，灾难在术后第五天降临。
医生们忽略了一个致命的问题：热量。
被消融组织产生的热量，并不会凭空消失，它会向周围弥散。
在身体其他部位，这种热弥散效应微不足道。
但在脑干，零点几度的温度升高，就足以造成灾难。
弥散的热量，导致血管瘤周围的正常脑干组织，出现了迟发性的水肿。
水肿压迫了周围的神经核团和纤细的血管。
起初，患者只是感到轻微的头晕。
几个小时后，他开始出现复视。
十二小时后，他陷入了昏迷。
CT扫描显示，他的整个脑干，因为水肿而肿胀得像一个发酵的面包。
所有神经中枢的功能，
都被这股来自内部的压力，彻底“挤碎”了。
最终，
他在入院后的第七天，被宣布脑死亡。
这个结果比“神风”项目更令人绝望。
因为它证明了，即便我们拥有了上帝般精准的工具，
我们依然无法对抗最基本的物理定律。
在脑干这个“神之领域”，
任何形式的能量干预，
无论是电、化学、还是热，最终都会引发不可控的连锁反应。
王德明院士列举的几个例子，让会议室陷入了死寂。
张国栋清了清嗓子，看向苏奇。
“苏奇同志，王院士说的这些，我们都清楚。‘神风’的悲剧，‘伊卡洛斯’的教训，都是神经外科领域用生命换来的铁律。”
他的语气很沉重。
“我们承认，‘烽火’和‘阿兹’是你创造的奇迹。但脑干，是完全不同的领域。我们不能拿蔡先生的生命，去挑战这条底线。”
陈华主任也附和道：
“是啊，苏奇，这件事非同小可。要不……我们先在灵长类动物身上做实验？等技术完全成熟了，再……”
“没有时间了。”
苏奇平静地打断了讨论。
他看向张国栋和陈华，语气保持着对前辈的尊重，但内容不容置疑。
“张院长，陈主任，我理解各位的顾虑。但蔡先生的病情进展是以小时计算的，我们没有进行长期灵长类实验的时间窗口。”
苏奇没有再争辩。
他转身，在控制台上按下一个按钮。
主屏幕上的脑干模型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长达三分钟的，充满了科幻色彩的手术模拟动画。
画面中，所有人都看到了一把他们从未见过的器械。
一根比头发丝还纤细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柔性导管。
在模拟的颅内视野中，这根导管如同一条有生命的灵蛇，以一种匪夷所思的角度，在密如蛛网的脑神经和血管丛中穿行。
它精准地避开了所有红色的“高危区”，绕过了一条条纤细的血管，甚至从两束关键神经纤维之间不足0.1毫米的缝隙中，毫发无伤地钻了过去。
整个过程，流畅、精准、优雅。
像一场上演于生命最深处的芭蕾舞。
会议室里，死一样的寂静。
所有专家，包括刚才言辞激烈的王德明院士，此刻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屏幕，忘记了呼吸。
他们一辈子和人脑打交道，但眼前这幅景象，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想象极限。
这不是人类能完成的操作。
动画的最后，神奇的导管顺利抵达延髓深处的病灶，伸出更细的微针，将一滴蓝色的“药物”，精准注入了目标神经核团。
动画结束。
屏幕变成一片漆黑。
下一秒，一行冰冷的白色数字，在屏幕中央浮现。
【模拟手术成功率：97.3%】
苏奇转过身，看着全场如同石化般的专家们，平静地开口。
“各位的经验，值得尊重。”
“但你们的经验，无法解决蔡石先生的问题。”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给他们消化震撼的时间。
然后，他抛出了一个，让所有人从云端坠回现实的，残酷的事实。
“而且，你们刚才看到的这把手术刀……”
“现在，这个世界上，还不存在。”
……
会议，在一种诡异的沉默中，不欢而散。
那段三分钟的动画，和那个97.3%的成功率，像一座大山，压在每一个与会者的心头。
他们被前所未有的神迹所震撼，却又被一个“没有工具”的死结，牢牢锁死在原地。
这个动画是苏奇利用系统的功能，直接生成的。
项目，陷入了一个荒谬的死局。
有理论，有方案，甚至连成功率都计算好了。
唯独，缺少一把能够执行这一切的，来自未来的手术刀。
散会后，高岚走到苏奇身边，她的脸上难得地出现了凝重的神色。
“这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高岚说。
“你画出来的这把刀，它的柔韧性、操控精度，还有材料本身，至少领先了现在全球工业水平十年。这不是钱能解决的问题。”
“没有这把刀，你的97.3%就是个笑话。他们不可能批准一个连工具都不存在的方案。”
苏奇看着窗外，城市的天际线在夕阳下染上了一层金色。
他没有回答高岚的问题，只是转过头，平静地对她说。
“准备一下。”
“我要见老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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