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现在的肌肉溶解和中枢衰竭速度，蔡石的脑死亡，只剩下不到两周时间。”
苏奇的视线，从王德明的脸上，移到了那条还在缓慢跳动的心率曲线上。
“您的标准流程，救不了他。”
“我的新方案，有成功的可能。”
王德明被这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他张着嘴，脸色由红转白。
因为苏奇说的，是事实。
苏奇看着已经完全无法跟上他思路的众人，平静地，为这个疯狂的计划，补充了最后一句。
“当然，这个方案有两个前提。”
“第一，一种能够重启神经元能量循环的全新药物。”
“第二……”
苏奇顿了顿，目光深处，是属于创造者的光芒。
“一把从未在地球上出现过的，能够精准进入脑干进行操作的，手术刀。”
……
ICU病房的门无声地滑开，又缓缓关上。
那两条重新开始规律跳动的曲线，隔绝了门内门外两个世界。
门外，是一片劫后余生的死寂。
钱立群瘫坐在地上，目光呆滞，嘴里反复念叨着：“活了……真的活了……”
王德明院士靠着墙壁，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他看着苏奇的背影，那张苍老的脸上，愤怒和质疑早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的、深入骨髓的茫然。
他穷尽一生建立起来的医学认知，在过去的半个小时里，
被那个年轻人用一种近乎野蛮的方式，彻底碾碎，然后又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重新拼凑了起来。
高岚走到苏奇身边，她的手心，还留着被自己指甲掐出的深深印痕。
“你早就预料到会发生这一切？”
苏奇看了她一眼，没有正面回答。
“压力测试，只有在极限状态下，才能得到最真实的数据。”
高岚明白了。
从“破冰一号”注入的那一刻起，蔡石的每一次心跳，
每一次抽搐，甚至最后那场致命的电风暴，都在苏奇的计算之内。
他不是在治疗，他是在用一个活生生的人，去验证一个只存在于他脑海中的，关于生命最底层的理论。
他，赌赢了。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高岚问。
“准备开会。”苏奇的语气恢复了往常的平静。
“召集基金会伦理与技术委员会的所有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
“还有，把京城协和的方成院士请来。”
……
二十四小时后。
启明星基金会，最高级别的内部评审会议室。
巨大的圆形会议桌旁，坐满了华夏医学界真正的泰山北斗。
江城中心医院的新任院长张国栋、大外科主任陈华，
这些苏奇的“老熟人”，此刻正襟危坐，表情凝重。
当初提拔院长，组织上先找的陈华，他资历够，技术硬，
但他拒绝了，只想安安静静做手术，最后这个位置才落到了张国栋头上。
今天这个会，他们俩感觉自己像是来旁听天书的学生。
他们的身边，是几张更具分量的面孔。
为首的，是戴着黑框眼镜，气质儒雅的方成院士。
他本是阿尔茨海默症领域的泰斗，
自从被苏奇的“神桥-记忆”项目彻底折服后，
便主动申请并入“神桥”计划，成了苏奇最坚定的学术支持者之一。
他旁边，是吴仲明的弟子曹耀中，
还有刚刚亲历了“起死回生”全过程的王德明院士。
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挤出水来。
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提前看完了关于蔡石那场“压力测试”的全部未删减数据。
那份报告，让每一个看懂的人，都手脚冰凉。
这不是医疗记录。
这是人类首次在分子层面，精准操控“生死之门”的实验报告。
会议时间到了。
苏奇从侧门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宁薇、以及方博一。
他没有走向主位，直接站到前方的讲台上，没有一句多余的寒暄。
“各位院士，各位主任，时间宝贵，我们直接开始。”
他身后的巨型全息屏幕被点亮。
一个缓缓旋转的，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人类脑干三维模型出现。
模型的核心区域，代表生命中枢的延髓，是一片不祥的暗红色。
“这是蔡石先生脑干区域的实时能量代谢模型。”
苏奇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响起。
“虽然他的心脏恢复了跳动，但作为‘总电源’的脑干，其能量输出效率，仍在以每小时0.3%的速度持续衰减。”
“渐冻症的本质，不是外周的‘线路’老化。”
苏奇用激光笔，指向那片暗红色的核心。
“而是脑干这颗‘电池’，从出厂时就有致命缺陷，它的电，正在漏光。”
他换了个更通俗的说法。
“我之前的治疗，是给这颗快报废的电池，接上了一个超高功率的充电宝。结果，差点把整台机器烧了。”
“现在，我要做的，不是充电。”
苏奇的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顿。
“而是直接更换这颗电池。”
更换电池。
这个简单粗暴的比喻，让在场的所有专家，后背都窜起一股凉气。
神经科学泰斗方成院士，第一个推了推自己的黑框眼镜。
他扶着桌子站了起来，声音沉稳，带着学者的严谨。
“苏奇教授，我承认，你对病因的判断，是颠覆性的。你的那场……‘压力测试’，也为我们提供了前所未有的数据。”
他话锋一转，语气无比严肃。
“但是，你所谓的‘更换电池’，我绝不能同意。”
“脑干，是生命的司令部！密集分布着心跳、呼吸、意识的所有控制中枢。其复杂程度，超过人类最精密的芯片百万倍！”
方成院士的视线，如同手术刀般落在苏奇身上。
“任何细微的外部物理干预，都可能导致心跳和呼吸的瞬间永久性停止！这不是‘可能’，这是‘必然’！”
他加重了语气。
“我们不是没有尝试过。上世纪八十年代，美国的‘维也纳计划’。二十年前，日本理化研究所的‘神风’项目。甚至就在三年前，瑞士的‘伊卡洛斯’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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