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
启明星生命科学基金总部，顶层会议室的灯光惨白，与窗外的黑暗泾渭分明。
这里闻不到硝烟，只有冷掉的咖啡和过载的服务器散发出的焦灼气味。
高岚的团队已经连续运转了十个小时。
法律顾问、政策分析师、金融建模师，这些平日里西装革履的精英，
此刻眼窝深陷，衬衫领口散乱，像一群在战壕里熬了几个通宵的士兵。
他们将苏奇那几句看似疯狂的构想，拆解成上千页密密麻麻的执行细则。
当最后一份风险评估模型打印完毕，工作人员用专业的工具，将这份厚重的文件装订成册。
黑色的硬质封面，没有任何标题。
它被放在会议桌的中央。
老李坐在一旁，始终没有说话，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他看着这份文件。
项目被冷酷地划分为三个阶段：织网，掘金，铸剑。
每一步的资源调配、舆论引导、风险对冲，都精确到了小数点后四位。
整个计划的最终指向，是一个名为“华夏人脑数据库”的庞大资产。
它的价值，无法用金钱衡量。
“这不是一份计划书。”
老李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他站起身，走到桌前，拿起那份文件。
物理上的重量，远不及它内容所承载的万钧之力。
他看向高岚，目光复杂。
“这是一份……宣战书。”
向旧的社会顽疾宣战，也向根植于人心深处的冷漠与自私宣战。
高岚端起早已冰凉的咖啡，送到唇边，动作没有一丝波澜。
“苏奇负责决定战争的走向。”
她平静地回应。
“我负责将他的意志，翻译成这个庞大官僚体系能够理解并执行的命令。”
老李沉默了。
这个女人，不是翻译。
她是苏奇意志最锋利的刀刃，是将那份恐怖的蓝图，刻入现实世界的最强执行者。
“我立刻回京城。”
老李不再犹豫。
他郑重地将那份文件贴身收好，仿佛那不是纸张，而是一份足以改变国运的绝密指令。
“这件武器，需要以最快的速度，摆在它应该在的位置。”
……
京城，西长安街。
一栋没有挂牌的建筑里，灯火通明。
国家卫健委、教育部、人社部、民政部……
十几个核心部委的一把手，罕见地齐聚一堂。
会议室里，烟味很淡，但每个人面前的茶杯都续了好几次水。
气氛，紧绷如弦。
老李坐在主位上，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那份《国家记忆守护计划白皮书》，分发给了在座的每一个人。
最先开口的，是教育部的负责人，一位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男人。
“老李，这个方案，我们很难同意。”
他用指节敲了敲计划书里关于“高考优先录取”的那一条。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高考，是国家选拔人才最公平，也是最后的底线。我们不能，也不敢，在这里开一个口子。”
“哪怕只是‘同等分数下优先’，一旦公布，也必然会引起滔天舆论。这会从根本上动摇高考的公信力，这个责任，我们担不起。”
人社部的负责人也点了点头，表情严肃。
“公务员招录，同样如此。公平，是压倒一切的原则。任何形式的倾斜，都是在制造新的不公。”
“还有，这个计划，预计耗资上千亿。”财政部的负责人提出了最现实的问题，“钱从哪里来？医保基金已经不堪重负，国家财政也没有这笔专项预算。高岚那个基金会愿意出钱，但我们不能把国家项目的主动权，完全交到一家私人基金手里。”
一时间，会议室里，各种反对和质疑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每个人都明白这个计划的伟大愿景，但每个人也清楚自己所处位置的职责和红线。
老李没有反驳。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等会议室的讨论声渐歇，他才抬起手，示意工作人员。
一台加密的笔记本电脑，被连接到会议室的大屏幕上。
屏幕亮起。
出现的，不是数据报表，也不是宣传片。
而是一个三维的，正在缓缓旋转的人脑模型。
模型上，
一片片蓝色的功能区，
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变成代表“死亡”的灰色。
“这是陈景伦院士，未来五年的，大脑功能衰退预测模型。”
老李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这个模型，由苏奇教授，亲自构建。”
“根据他的推演，三到五年内，陈院士的大脑，将发生不可逆的，雪崩式的神经元凋亡。”
“最终，他将成为一个，有呼吸，有心跳，但没有任何思维能力的，植物人。”
老李说完，关掉了屏幕。
会议室里，再无人开口。
刚才还言辞激烈，据理力争的几位负责人，此刻全都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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