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风暴的中心，江城。
“联合调查团”的成员们，被“护送”回了国宾馆。
他们不再是来时那群意气风发、兴师问罪的“圣骑士”。
他们像一群刚刚打完一场惨烈败仗的残兵。
每个人都失魂落魄。
华尔街分析师杰瑞·米勒，一回到房间，就冲进卫生间，吐得天昏地暗。
他无法接受自己的信仰在一瞬间崩塌。
他引以为傲的金融模型和商业逻辑，在苏奇那套简单粗暴的“掀桌子”理论面前，被证明一文不值。
他知道，从明天股市开盘的那一刻起，一场史无前例的金融海啸，将由他亲手引爆。
而他，将作为这个旧金融体系的掘墓人，被永远地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律师德肖维茨，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拔掉了所有的电话线。
他第一次，不想和任何人说话。
他一生都在用法律的武器，为资本的贪婪保驾护航。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扞卫“商业文明的基石”。
直到今天，苏奇用“吃人”两个字，撕下了他所有的伪装。
他不是文明的扞卫者。
他只是一个帮厨子递刀的帮凶。
FDA前审查官甘斯，则是在给自己的老上司，现任的FDA局长，写一封长长的辞职信。
他在信中写道：
“我们用最复杂的程序，去守护一个早已腐朽的系统。我们把‘严谨’和‘规范’，当成了逃避责任和扼杀创新的借口。”
“我们忘了，药品的唯一目的，是救人。而不是为了通过审批，为了让财报好看。”
“今天，一个来自东方的年轻人，给我们所有人都上了一课。”
“我不想再做那个，为旧时代守墓的人了。”
而诺奖得主科恩伯格教授，则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
他没有选择立刻回国。
他通过“长城”的联络官，向苏奇，递交了一份申请。
一份，希望能够加入“启明星计划”，成为一名普通研究员的，申请。
他在申请信的结尾，这样写道：
“我穷尽一生，去研究生命复印机的奥秘。我以为我站在了科学之巅。”
“但今天我才发现，我只是在山脚下，捡拾着一些前人遗落的贝壳。”
“而您，苏奇教授，已经为我们，指明了那片真正的大海。”
“如果我的后半生，有幸能成为您伟大航船上的一名水手，那将是我此生，超越诺贝尔奖的，最大荣耀。”
……
发布会结束了。
但影响确实巨大的。
……
非洲中部，卢旺达，基加利。
这座被称为“非洲新加坡”的城市，干净、整洁，秩序井然。
街道上看不到一点垃圾，摩托车手都戴着头盔，穿着统一的马甲。
如果说非洲有哪个国家最像中国，那就是这里。
他们学习中国的模式，军队训练都用中文喊“一二一”。
基加利费萨尔国王医院，现代化的会议室里。
卫生部长丹尼尔·恩古里由，
正带着全国最顶尖的医疗专家，同步收看江城发布会。
当屏幕上“100元”的价格出现时，
会议室短暂地静默了半秒，
随即爆发出一阵几乎要掀翻屋顶的欢呼。
一名刚从华夏留学回来的年轻医生，
甚至激动地跳上桌子，用标准的普通话高喊：
“芜湖！起飞！”
恩古里由没有跟着欢呼。
他只是迅速在本子上画下了一个巨大的美元符号，
然后又重重地划掉，改成了人民币符号“￥”。
几个月前，“启明星1号”问世时，他也曾激动。
但五十万美元的海外定价，让他深刻体会到什么叫“希望很大，你忍一下”。
现在，一百元。
作为在华夏协和医学院泡了八年的“老北京”，
他瞬间意识到，这根本不是价格问题。
这是路线问题。
“同志们！家人们！”
恩古里由合上笔记本，猛地站起身，
用一口京片子味的中文说道，
“都安静！听我说！”
他环视着一张张兴奋到涨红的脸：
“这一波，泼天的富贵，终于轮到咱们卢旺达了！”
“我们的邻居，现在还在跟法国人扯皮，为了几箱快过期的抗生素争得面红耳赤。他们根本看不懂苏教授这场发布会意味着什么！这就叫信息差！”
“中国同志已经把超跑开到了脸上，手把手教我们怎么上车。这是历史性的弯道超车机会！别人还在犹豫要不要考驾照，我们必须第一个把油门踩死！”
“我要立刻飞往江城！”
恩古里由的决定果断而坚决，他甚至开始在房间里踱步，
“不，我现在就想走！买站票都行！我们要争取成为‘烽火’在非洲唯一的金牌总代理！”
他停下脚步，指着地图上的卢旺达：
“我们不仅要建冷链仓库，还要建全非洲最大的生物医药中转枢纽！配套最好的酒店，最好的医院，最好的服务！以后全非洲的富豪、酋长、军阀，想活命，就都得来基加利！”
“格局，同志们，格局要打开！”
他用力一挥手，总结道：
“到时候，让他们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遥遥领先！”
恩古里由知道，这不仅仅是治病。
这是国运。
是那个东方大国，递过来的一根最粗壮的，金大腿。
……
两千公里外，刚果（金），北基伍省。
这里是世界的伤口。
战乱、贫穷、军阀割据。
无国界医生组织的临时营地里，帐篷被热带的暴雨砸得噼啪作响，像是在为远处的枪声伴奏。
让·穆通博医生刚刚结束一台截肢手术。
伤者是一个十岁的男孩，腿被地雷炸断了。
他疲惫地靠在营地的金属立柱上，汗水和血污混在一起。
角落里，一台老旧的电视机正断断续续地播放着新闻，屏幕上布满雪花。
一个模糊的东方年轻人的脸，一闪而过。
穆通博听不懂中文，但他认出了“启明星”的字样。
几个月前，他也曾为“启明星1号”的问世而激动。肝胆胰癌，同样是非洲的死神。
但那份来自欧洲总部的价格报告，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所有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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