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为了救那些，被宣布‘无药可救’的人。”
“如果我们的药，连秦院士选出的这个‘最绝望’的病人都无法应对，那它就没有任何意义。”
“我们现在发现问题，总比在上市后，给成千上万的患者带去虚假的希望要好。”
苏奇的目光扫过宁薇因震惊而微张的唇。
“我明白你的顾虑。”
“但科学，不应该首先考虑退路。”
最后这句话，让宁薇彻底失语。
她看着苏奇，忽然明白，自己和这个男人在思考问题的高度上，存在着无法逾越的鸿沟。
她考虑的是风险、是成功率、是项目如何平稳落地。
而苏奇考虑的，是这项技术最根本的，存在的意义。
坐在角落里的罗伯特·史密斯，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的心脏狂跳，内心被一种颠覆性的认知所席卷。
他听不懂电话里那个苍老声音的全部内容，但他看懂了。
他看懂了宁薇和林媛脸上那从狂喜到煞白的剧变。
他看懂了“秦山河”这个名字出口时，全场那种如同聆听神谕般的寂静。
他也看懂了苏奇在那种泰山压顶的压力下，说出“我同意”时，那份不容动摇的镇定。
他终于在脑海里，拼凑出了恐怖的真相。
一个国家的科学泰斗，用一个被宣判了死刑的病人，向一个年轻的天才发出考验。
而那个天才，毫不犹豫地接下了这份来自地狱的战书。
这已经不是一次常规的新药研发了。
这是一场，在华夏最顶尖的科学殿堂里，上演的，关于勇气、信任与信念的史诗。
罗伯特看着苏奇，心中第一次涌起一个荒谬而又无比真实的感觉。
或许，自己和梅奥，从来就没有资格成为他的合作者。
他们，只配成为见证者。
就在团队成员们还在消化这巨大的冲击时，苏奇的邮箱，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提示音。
那份决定着无数人命运的病历，来了。
苏奇没有多说，只是对宁薇和林媛点了点头。
“走吧。”
“让我们看看，秦老给我们准备的‘考题’。”
…………
核心实验室，中央数据处理台。
苏奇、宁薇、林媛，三人并肩而立。
屏幕上，一份刚刚解密的电子病历档案，静静躺在那里。
“最高绝密”的红色戳印，像一道凝固的血痕。
宁薇深吸一口气，指尖在触控板上轻轻一点。
档案展开的瞬间，一股无形的重量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这不是一份病历。
这是一部血泪斑驳的编年史，记录了一个年轻生命，在长达七年的时间里，如何被病魔一寸寸凌迟的全部轨迹。
【患者：林可欣，女，22岁。】
【诊断：胰腺导管腺癌（IV期，肝、肺、腹膜后多发转移），KRAS-G12D突变型。】
【并发症：遗传性BRCA2基因胚系突变、自身免疫性1型糖尿病、药物性肝损伤（IV级）、重度营养不良、癌性疼痛（NRS评分9分）……】
一行行诊断，像墓碑上的刻字，不带任何感情。
却让在场每个人的心脏，都感到一阵钝痛。
二十二岁。
生命画卷刚刚展开，却已被死亡的阴影涂满。
“她十五岁确诊……”
林媛的声音发颤，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仿佛在翻阅一本恐怖小说。
“因为BRCA2基因突变，根治性的胰十二指肠切除术……两年后，肝转移。”
“然后，就是地狱。”
宁薇接过了话，她的声音干涩。
屏幕上，那密密麻麻的治疗记录，几乎囊括了过去七年，全球医学界对抗胰腺癌的所有智慧结晶。
FOLFIRINOX方案。
吉西他滨联合白蛋白紫杉醇。
奥拉帕利维持治疗。
PD-1免疫疗法……
每一次短暂的缓解，都像沙漠中的海市蜃楼。
紧随而来的，是更凶猛的耐药，更疯狂的复发。
每一次治疗，都在杀死癌细胞的同时，也在她年轻的身体上，刻下新的酷刑。
“等等……”
宁薇的视线仿佛被针刺了一下，她指着一份最新的基因检测报告。
“你们看，MET基因扩增！”
MET扩增！
这个词一出，林媛感觉一股寒意从尾椎升起，瞬间传遍四肢。
这是驱动肿瘤产生靶向药耐药性的，最臭名昭着的机制之一。
它像一道冰冷的铁闸，彻底封死了林可欣最后一条标准治疗的生路。
“这不是考题……”林媛喃喃自语，嘴唇失去了血色。
“这是一个死局。”
“一个用现代医学所有智慧都无法破解的，完美的死局。”
苏奇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穿透那些冰冷的数据，落在了病历最后附带的一张照片上。
无菌病房里，一个女孩蜷缩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下一副骨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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