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改变规则。”
苏奇的回答，和当初决定压缩动物实验时，如出一辙的简单、直接。
“规则怎么改变？”
林媛也忍不住开口，她觉得苏奇这次是真的疯了，
“国家药监局的审批流程，是法律，是红线，不是我们可以……”
“谁说我们要完全遵循常规流程？”
苏奇转过身，看着自己一手建立起来的核心团队。
“我们的S-17抑制剂，是常规药物吗？”
他反问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哑口无言。
“胰腺癌，常规治疗手段下的五年生存率不足5%。
这是一种没有有效治疗方案的‘绝症’。
对于这类‘用于治疗严重危及生命的疾病且尚无有效治疗手段的药物’，国家药监局在2020年就出台了《突破性治疗药物审评工作程序》。”
“我们的项目，完全符合‘突破性疗法’的所有定义。我们可以申请审评程序的‘滚动提交’。”
苏奇的目光扫过众人，
他知道，必须给自己的团队，注入一剂强心针，
一剂足以让他们跟上自己疯狂节奏的强心针。
“所谓的滚动提交，就是允许我们在基本申请材料齐备的情况下，先提交申请，然后在后续的审评过程中，分批次补交那些需要更长时间才能完成的实验数据，比如长期毒性和稳定性报告。”
“这能把我们准备材料的时间，从至少六个月，压缩到极限。”
宁薇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她当然知道“突破性疗法”这个绿色通道，
但那是为那些已经有了大量前期数据积累、由院士级专家领衔的国家级项目准备的。
他们这个项目，虽然有国家“863计划”的背书，
但从启动到现在，满打满算还不到一年。
“可是，主任，即便如此，两周的时间也太……”
“时间，是人挤出来的。”苏奇打断了她。
“我会把IND资料的所有模块进行拆分，责任到人。数据分析组、报告撰写组、质量控制组、法规对接组，同步并行推进。”
“钱不是问题，高岚那边会提供无限的后勤支持。人手不够，就立刻招聘，我要国内最顶尖的医药注册专员，薪水随便他们开。”
“我只有一个要求，”苏奇的目光变得锐利，“两周后，一份完美的申请报告，必须出现在我的办公桌上。”
办公室里，只有仪器单调的蜂鸣声。
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们看着苏奇，看着他那双不带任何情绪、却蕴含着雷霆之力的眼睛。
他们知道，这不是商量，这是命令。
一个看似不可能完成的，来自魔鬼的命令。
但苏奇这个人本身，就是一个不断将不可能变为可能的存在。
“我明白了。”
宁薇第一个站了出来，她用力地点了点头，镜片下的目光，从震惊和疑虑，变成了被点燃的决然。
“我负责整体统筹和报告撰写。保证完成任务。”
“我负责数据分析和质量控制！”林媛也立刻表态。
“我们……我们拼了！”
其他的年轻研究员们，也被这股疯狂的气氛所感染，齐声应和。
……
第二天，罗伯特·史密斯接到了高岚助理的电话。
通知他，他获得了下周三下午，旁听一次苏奇团队内部学术讨论会的资格。
这个消息，让煎熬了两天的罗伯特，感觉像是获得了上帝的赦免。
他激动得在酒店房间里来回踱步，
反复告诫自己，
一定要谦虚，
一定要谨慎，
绝对不能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花了两天时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将苏奇那篇《柳叶刀》的论文又逐字逐句地研读了三遍，
并准备了十几个他认为极有深度的学术问题，
希望能在一个合适的时机提出来，以展现自己的专业价值。
周三下午，他提前半小时就来到了精准外科研究中心的大楼下。
他穿着最严谨的西装，手中拿着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
像一个即将第一次面见导师的博士新生。
高岚的助理在楼下接待了他，并反复向他强调了纪律。
“史密斯医生，请记住，您今天的身份只是‘旁听者’。在会议期间，您不能提问，不能发言，不能录音，不能拍照。您只需要用耳朵听，用眼睛看。”
“我明白，我完全明白。”罗伯特连连点头，态度谦卑到了极点。
他被带进了研究中心的一间小型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宁薇、林媛，还有十几个看起来非常年轻的研究员。
每个人面前都堆着山一样高的文件，脸上带着浓重的疲惫，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整个会议室的空气，都紧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琴弦。
罗伯特被安排在最角落的一个位置。
他坐下后，甚至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是默默地观察着。
他发现，这些人讨论的，似乎并不是他想象中的药理学或者分子生物学问题。
“第三部分‘药代动力学综述’的初稿已经完成了，数据引用和图表格式还需要再校对一遍！”
“法规组那边反馈，CDE（药品审评中心）最新的指导原则里，对于灵长类动物和人体的剂量换算，有了一个新的补充说明，我们模型里的这个参数需要立刻调整！”
“谁负责稳定性实验的方案设计？预设的三个考察点，40摄氏度、60摄氏度、强光照射，时间设定48小时够不够？会不会被审评老师质疑？”
罗伯特越听，心里的疑惑就越重。
这些讨论……怎么听都像是在准备一份即将提交的……IND申请？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他们才刚刚完成灵长类动物的初步实验，
按照最激进的估算，
距离提交IND申请，至少也还有一年的时间。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苏奇走了进来。
他一出现，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带着混杂着疲惫、期待和信赖的复杂情绪。
“进度怎么样了？”苏奇开门见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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