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破天心中飞快盘算,脸上却不露声色:“就按三十斤算。物以稀为贵,每月三十斤,正好。陈伯,下次去,就带三十斤。价格咬死六十文,若刘掌柜嫌少,就说只有这么多,爱要不要。但可暗示,若合作愉快,日后可优先供他。”
“明白!”陈伯点头,生意经他懂,越是紧俏,买家越上心。
消息虽然被石破天严令保密,但村里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参与制药、帮忙收集草药、晾晒研磨的几户人家,多少猜到了这“驱秽避虫散”卖得极好。再加上陈伯回来时那掩饰不住的喜气,和随后几日,村长家、二叔公家以及那几户人家突然改善的伙食(偶尔飘出的肉香是瞒不住人的),“药粉赚大钱了”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很快在村里小范围传开了。
村民们看向後山“味屋”方向的眼神,再次发生了变化。以前是嫌弃、好奇、看热闹,现在,则多了几分热切和羡慕。谁能想到,那熏晕过族老、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胡大胆”,那身怪味,竟然真能变成白花花的银子?虽然大部分钱是村子和二叔公的,但胡郎中不也有一成吗?坐在那怪模怪样的棚子里“出出气”就能分钱,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啊!
于是,胡郎中的处境,发生了微妙而滑稽的转变。
虽然他还是被要求待在後山,无事不得入村,但村民们对他的态度,明显“热情”了许多。以前送饭,是把篮子放在路口大石上就走,现在,负责送饭的村民(通常是铁山安排轮值的年轻后生),会隔着老远,扯着嗓子喊:“胡郎中!吃饭了!今天有肉!” 虽然依旧不敢靠近,但那语气里的笑意和隐约的巴结,胡郎中隔着几十步都能感觉到。
偶尔有村民上山砍柴或采药,远远看到胡郎中在小屋前活动,也会主动挥手打招呼:“胡郎中!忙着呢?气色不错啊!”虽然依旧不会靠近,但那笑容,比以前真诚了不知多少倍。
连以前见了他就龇牙的土狗,现在看到他,虽然还是躲着走,但尾巴似乎摇得没那么僵硬了?当然,也可能是胡郎中的错觉。
最让胡郎中受宠若惊的是,几天后,当初被他“熏晕”的三叔公,竟然让孙子搀扶着,亲自来到後山路口(当然,停留在上风口二十步开外),隔着老远,中气不足地喊话:“胡家小子!以前的事,过去就过去了!好好为村子出力,村子不会亏待你!好好干!”
胡郎中当时正在屋前空地上做着他自创的、毫无章法的“舒展气息操”(其实就是伸懒腰加胡乱扭动),闻言差点一个趔趄摔进草丛里。他忙不迭地对着三叔公的方向作揖,声音都激动得变了调:“三叔公您老人家放心!我一定好好干!为村子发光发热!不,是发气!发好气!”
等三叔公被孙子搀走,胡郎中站在原地,叉着腰,望着群山,胸中豪情万丈。看见没?我胡一刀,终于凭自己的“本事”,赢得了尊重(和金钱)!虽然这尊重的距离有点远,但毕竟是尊重不是?
他“坐桶”产气的积极性更高了。甚至开始主动要求“加班”,被二叔公严词拒绝,理由是“细水长流,不可竭泽而渔”,让他颇感遗憾,觉得自己一身“正气”无处挥霍。
然而,好景不长。金钱的光芒固然诱人,但随之而来的,不仅是笑脸,还有暗处的眼红和猜疑。
这“驱秽避虫散”效果如此神奇,价格又卖得这么高,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二叔公说是祖传秘方改良,但以前怎么没见他拿出来?而且制药的地方神神秘秘,就在後山那间怪棚子里,由胡郎中“亲自参与”,还不让旁人靠近。胡郎中那身怪味,大家是知道的。难道这药……跟胡郎中那身味儿有关?
一些心思活络的村民开始私下嘀咕、猜测。尤其是那些没有参与制药、也没能从中直接分到好处的村民,心里难免泛酸。凭什么那胡胖子,一个外来户,还是个“瘟神”,就因为一身怪味,就能坐在那里“出气”分钱?他们辛辛苦苦上山打猎、下地干活,一年到头也挣不了几个子儿。
于是,关于“驱秽避虫散”的谣言,开始在村里隐秘地流传开来。
“听说了吗?那药粉,好像是用胡大胆的……汗垢,加上童子尿,还有后山阴沟里的泥,一起熬的!”
“瞎说!我听说是在那棚子里,用胡大胆的体气,熏染什么草药,那草药吸了毒气,才有驱虫的效力!”
“毒气?那药粉不会有毒吧?用了会不会出事?”
“谁知道呢……反正我是不敢用。那味儿,想想都膈应。”
“可刘掌柜他们用了,都说好啊……”
“那是他们不知道咋做的!知道了谁还敢用?”
“就是,拿一身臭味换钱,这钱……拿着不臊得慌?”
风言风语,不可避免地被轮值看守路口、或者参与制药的村民听到,又传到了石破天和二叔公耳中。石破天脸色沉了下来,二叔公则是气得胡子直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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