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郎中“发配”守林人小屋的判决,如同在平静的黑水村池塘里又投下一颗味道独特的石子。村民们反应各异,但大多数都松了口气——至少,那尊“人形自走异味源”暂时远离了村舍密集区,不用担心走在路上突然被“净化”灵魂,或者自家腊肉、水缸、柴火垛莫名其妙被“腌入味”了。
最高兴的莫过于村里的猫猫狗狗,以及飞禽走兽。胡郎中搬去后山那天,村里的狗罕见地没有夹着尾巴躲藏,反而聚在村口,冲着胡郎中离去的方向,发出了不知是送行还是庆幸的、此起彼伏的嚎叫,引得鸡鸭一阵扑腾。几只胆大的花猫甚至跃上墙头,目送着那个让它们寝食难安的胖身影消失在通往山后的小路,然后惬意地舔起了爪子。
胡郎中本人则是垂头丧气,像只斗败的、还散发着余味的公鸡。铁山带着两个年轻后生,“押送”兼“帮忙”搬家。其实他也没什么家当,就几件浆洗得发硬、味道浓郁的衣服(二叔公拿去做研究了,只给他留了两件“备用”,但味道也够劲),一床薄被,以及葛郎中出于“人道主义”支援他的一点简单炊具和口粮。
守林人小屋坐落在后山一处向阳的山坡背面,离村子约三里,靠近一条小山涧,确实如石破天所说,通风“极好”——山风一年四季嗖嗖地刮。小屋是用石头和旧木料搭的,低矮破旧,屋顶的茅草稀稀拉拉,看样子一场大雨就能让它变成水帘洞。门前一小片空地,长满了杂草,倒是视野开阔,能远远望见村子的一角,和更远处连绵的群山。
“就这儿了。”铁山捏着鼻子,用一根木棍推开吱呀作响的破木门,一股陈年灰尘和霉味混合着某种野兽残留气息扑面而来,竟然暂时压过了胡郎中身上的味道,“你自己收拾吧。村长说了,平日不要回村,吃的用的,每隔三天会有人给你送来,放在那边路口的大石头上,你自己来取。村里或者二叔公有需要,会让人来叫你。没事别乱跑,尤其别往村子方向去,记住了?”
胡郎中看着这比西边石屋还要破败数倍的“新家”,心里拔凉拔凉,有气无力地点点头:“记住了。”
铁山又交代了几句,比如注意用火、提防野兽(虽然以胡郎中的味道,普通野兽估计也不敢靠近),然后便带着人快步离开了,仿佛多待一刻都是煎熬。
听着脚步声远去,山风吹过破屋呜呜作响,胡郎中站在杂草丛生的空地上,环顾四周,一种被世界遗弃的悲凉感油然而生。他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始收拾这未来的“胡氏驱虫总部”(他给自己这破屋起的新名字,聊以**)。
清扫灰尘,修补漏风的墙壁和破洞的屋顶(用杂草和泥巴勉强糊上),整理出能睡人的角落……一番折腾下来,已是灰头土脸,汗流浃背。汗水混合着他身上原有的复杂气息,在通风“极好”的小屋里发酵、弥漫,形成了一股更加“醇厚”的、带有“劳动芬芳”的独特空气。连偶尔路过的小鸟,都嫌弃地绕道飞走。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胡郎中过上了真正的“隐居”生活。每天的活动范围,就是以小屋为圆心,半径不超过百步的区域。每隔三天,他会去路口大石头上取村里送来的食物(通常是糙米、少许腌菜、有时有点风干的肉条),送东西的人从来不见踪影,东西放下就走,仿佛他是某种需要投喂的危险野兽。大部分时间,他只能对着山发呆,或者尝试用简陋的炊具弄点能入口的东西,结果往往以半生不焦或者彻底烤糊告终,让他无比怀念阿芸做的、甚至怀念葛郎中熬的药粥。
唯一“放风”的机会,就是村里偶尔的“召唤”。通常是某家堆肥的粪坑味道太大引来太多蝇虫,或者谁家偏僻的柴房、地窖又闹了厉害的虫害,普通药粉不管用,才会让人来叫他。每次“出任务”,胡郎中都像过年一样兴奋,早早等在路口,然后跟着来传话的村民(通常保持至少十步距离),前往“工作地点”。
工作流程固定:在目标地点上风口站定,迎风,散发气息,静待害虫逃窜或晕厥。工作效果显着:无论苍蝇、蛆虫、潮虫、蠹虫,甚至偶尔出现的蛇鼠,无不望风披靡。工作报酬:无。纯属“戴罪立功”。但胡郎中依旧干得挺起劲,至少能出来透透气,看看人烟(虽然人们都躲着他),还能听到一些村里的新鲜事。
只是,每次“工作”完,目标地点及其下风口相当一片区域,好几天都会弥漫着他那标志性的气息,经久不散。村民们对此又爱又恨,爱的是害虫真的没了,恨的是那味道实在“绕梁三日,不绝于鼻”。渐渐的,除非万不得已,否则没人愿意来请他。胡郎中的“放风”机会也越来越少。
就在胡郎中以为自己要在这破屋里“腌”到地老天荒,成为一座真正的、会活动的“人形驱虫纪念碑”时,转机出现了。
这转机,来自对他不离不弃、孜孜不倦的“伯乐”——二叔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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