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茵的手还悬在半空,指尖微微颤着,像冻僵的虫子刚回暖。令狐盯着她掌心残留的划痕,三道横线,三个点,深浅一致,不是抽搐,是动作。他把证物袋里的素描纸又拿出来,铁门的六角星锁孔对着光,和她刚才比划的轨迹重合。
“她不是在做梦。”他说。
周正仁从墙边直起身,鞋底在地砖上拖出半道灰印。“她在开门。”
令狐没接话,转身走向护士站,要了监控原始文件。回放时他把画面放大到她手指,逐帧暂停。第三点击掌的瞬间,她拇指内侧蹭过掌纹,留下一道油渍般的反光。他掏出随身携带的紫外线笔一照,荧光反应出现在指根褶皱——是某种脂类残留,和H-07颅骨内壁提取的神经抑制剂载体成分接近。
“她在模拟开启程序。”令狐收起笔,“那个门有生物识别,或者需要特定接触顺序。”
周正仁立刻拨通技术科。“调吴茵过去七十二小时的接触物清单,重点查她碰过的金属、玻璃、电子屏。”他顿了顿,“再查她父亲吴明远的档案,所有工程图纸类材料,尤其是2000年前后的。”
令狐已经打开平板,调出青芦湾湿地地形图。二十年前溃坝后,那片区域被划为生态禁入区,名义上是植被恢复,实际监控记录显示,每月有两辆无标识工程车进出,登记事由为“地质监测”。他放大2008年卫星影像,发现当年七月下旬,B区芦苇丛有明显压痕,呈环形,直径约十二米,和H-07编号牌氧化层电镜扫描的金属框架尺寸一致。
“2008年7月23日,秦守业进了安和康复中心。”令狐说,“同一天,青芦湾地下打了桩基。”
周正仁凑过来,盯着屏幕。“没人批过那种工程。”
“但桩基打了。”令狐把H-07颅骨内残留的ZH-3添加剂成分表调出来,“这种复合剂需要恒温恒湿密闭环境,普通建筑达不到。只有地下深层,靠水土保温,才能维持十年以上药效。”
他们回到法医中心,令狐立刻送检编号牌边缘的氧化碎屑。三小时后,痕检科反馈:金属腐蚀环境pH值6.8,硫化物浓度1.2mg/L,与青芦湾湿地地下三米处淤泥样本完全匹配,且铜锌比例显示出自同一冶炼批次。
周正仁直接去了支队。搜查令被驳回,批文上写着“线索关联性不足,行动风险过高”。他没争,转身调出青芦湾近十年环保巡查记录,伪造了一组“非法排污举报”档案,启用便衣组,以夜间突击检查名义进入。
令狐随行,背包里装着荧光显影剂和便携式地质雷达。凌晨一点十七分,车队停在湿地边缘。芦苇高过人头,风一吹,整片荡漾,像黑水里浮着的锈铁丝。便衣组分散推进,雷达信号在B区突然中断,屏幕中央出现一个规则矩形空洞,长四米,宽三米,深不见底。
令狐蹲下,用喷壶在地表洒了一圈显影剂。三分钟后,他用手套抹开表层腐叶,一道金属边缘浮现出来,呈倒T字形,和素描铁门的门框结构一致。他取出微型电导仪,贴上表面,读数跳动:铜锌合金,含微量镍,与编号牌材质误差在0.3%以内。
“是同一批材料。”他说。
周正仁挥手,两名便衣用液压钳剪开植被固定钢索。铁门露出全貌,表面覆满青苔,但锁具位置清晰,六角星孔周围有六道凹槽,呈放射状。令狐戴上手套,用镊子从门缝刮下一点锈渣,放入检测管。三分钟后,试剂变紫——ZH-3的特征性硫代化合物反应。
“里面有人维持系统。”周正仁低声说。
他们撬开锁盖,发现内部机械结构被水泥封死,显然是从外侧灌注的。令狐取出气压平衡阀,接在门缝泄压口上,缓慢释放内部负压。二十分钟后,压力表归零。周正仁示意特警组靠前,自己用撬棍插入门缝,往上一顶。
门开了。
一股冷风涌出,带着药水和铁锈味。通道向下,水泥台阶,墙面刷着防潮漆,但已剥落大半。令狐打开强光手电,照到尽头一扇合金门,门框上刻着“B7区”,字体和H-07编号牌上的激光蚀刻完全一致。
他们逐层推进,通道尽头是间冷藏室。二十个圆柱形舱体环形排列,玻璃外壁结着霜,内部液体泛淡蓝光。七个舱体标有编号,从H-01到H-07,其余空白。令狐走近H-01,用手套擦开霜层,舱内是个人形轮廓,皮肤苍白,静脉呈网状蓝线,头颅固定在支架上,颅侧插着三根导管。
“还在运行。”周正仁声音压得很低。
令狐检查舱体控制屏,电源未断,温度维持在18.5℃,心率监测显示“无信号”。他逐个查看,直到最外侧的H-13舱。
红灯在闪。
屏幕亮着:“心率142bpm,血压90/60,脑电活动增强。”令狐凑近玻璃,发现内壁有划痕,三道横线,下方是“救我”两个字,笔迹歪斜但清晰。他立刻掏出手机拍照,同时注意到舱体密封圈边缘粘着一点碎屑,黄褐色,用镊子取下,放入证物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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