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明静还不是师太,只是个年轻的小尼姑。她不懂什么叫喜欢,什么叫爱,什么叫“想得睡不着”。她只知道自己那个师姐,每天都很快乐。那种快乐不是练功突破的快乐,不是得到师父夸奖的快乐,是一种从心底里涌出来的、藏都藏不住的、像泉水一样咕嘟咕嘟往外冒的快乐。
后来柳如眉嫁意中人了。嫁人那天,她穿了一身红嫁衣,头发盘起来,戴了凤冠,画了红唇。明静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个师姐原来这么好看。柳如眉上花轿之前,拉着她的手说:“师妹,你以后也会遇到那个人的。”
明静当时说:“不会的。我是出家人。”
柳如眉笑道。“出家人也可以还俗的。”
明静没有还俗。她一直留在峨眉山,从小尼姑变成了老师太,从老师太变成了掌门。
她有时候想,如果当年柳如眉没有遇到杨啸天,是不是就不会死?如果她没有嫁人,没有生杨蓉,没有下山,是不是就能平平安安地在峨眉山上终老?
但她也知道,如果没有遇到杨啸天,柳如眉就不会有那三年的快乐,不会有那三十六封信,不会有那句“我拿命娶她”的承诺,不会有杨蓉。
快乐和痛苦,是一起来的。你不能只要快乐,不要痛苦。
明静师太睁开眼睛,看了看窗外的夜色。深城的夜不黑,总是有光。远处的楼群灯火通明,近处的街道上偶尔有一辆车开过,车灯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白光,然后消失。
她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快两点了。
她想了想,给邹芷若发了一条消息。
“芷若,睡了吗?”
消息发出去,很快就显示“已读”。然后邹芷若回了一条:“还没,师太。您也没睡?”
“睡不着。在想一些旧事。”
“什么旧事?”
明静师太想了想。“在想你柳如眉师叔。”
邹芷若沉默了一会儿。“师太,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问。”
“柳师叔嫁人,幸福吗?”
明静师太看着这个问题,沉默了很久。窗外有辆车开过,车灯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白光,然后消失。
“幸福!”她终于回了一条,“那是她的命。也是她的福。”
邹芷若又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了一条:“师太,我会把握好节奏的。不会让您担心。”
明静师太看着这条消息,嘴角轻笑一下。她很少笑,但这一刻,她笑了。
“好。”她回了一个字。
然后她把手机放在桌上,拿起佛珠,闭上眼睛,继续诵经。
这回她诵得很专心,脑子里没有邹芷若,没有柳如眉,没有那些旧事。只有经文,只有佛号,只有夜风吹过窗棂的声音。
走廊里,邹芷若握着手机,靠在床头。师太的那条消息她看了好几遍。“那是她的命。也是她的福。”
自己的命是什么?自己的福又是什么?
她不知道。但她觉得,遇到周劲,可能是命,也可能是福。也许两者都不是。
她放下手机,躺下来,闭上眼睛。
这回她很快就睡着了。梦里,周劲骑着哈雷,她坐在后座上,抱着他的腰。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飘起来。她闭上眼睛,感受着风,感受着他的温度,感受着这一刻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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